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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锦文的手没拿开,周绍荣就一直盯着他手掌盖着的照片,表情凝重,就连呼吸都慢了好几拍。
当杨锦文将手拿开后,周绍荣看见照片上的李悦,立即撇过了视线,但他忍不住,又转头看了一眼,似乎在确定什么。
...
猫子刚走出夜总会大门,冷风像刀子似的刮过耳廓,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制服领子往上提了提。右手还攥着姚卫华塞给他的二十块钱,左手插在裤兜里,指尖摸到那团皱巴巴的粉色底裤——昨晚顺手塞进去的,本想扔了,可临出门又鬼使神差留着,总觉得哪不对劲。
他没去小卖部,拐进旁边一条窄巷,蹲在堆满泡沫箱和纸板的墙根下,掏出手机,调出前置录音界面。凌晨四点到七点之间,他在换衣间、旋转楼梯、二楼平台、化妆间门口、辛小爽办公室外……总共录了十七段音频。最长的一段五分三十八秒,是张豪和伊素在化妆间争吵时他贴着门框录的;最短的只有八秒,是花衬衫喊他送茶时,白衬衫抬眼那一瞬,他袖口遮掩着按下录音键的微响。
他点开那段五分多钟的音频,戴上耳机,音量调到最小,反复听第三遍。
“……你真当我不知道?那晚八楼的监控断了整整四十三分钟,从二十三点四十七分到零点三十分。不是巧合,是有人动了线路——还是从配电箱后面接的临时跳线,绕过了主控板。”
“……我管不了那么多!你得把钱给我,不然我就去找白锐!”
“白锐?呵……他现在连绵州都未必能回来。”
猫子猛地一怔,手指悬在暂停键上方,没按下去。
白锐?川汉工贸董事长?今晚没来?可孔小顺明明说“大老板今晚要来”,张豪也提过“辛姐的大金主”。若白锐根本不在绵州,那昨夜那些秦城老板口中的“安南钢铁厂”,到底是在谈收购?还是在洗货?又或者……在转移什么?
他忽然想起伊素攥着的那张纸——泛黄、卷边、印着钢印,像是一份医院诊断书,但纸角露出半截公章轮廓,不似普通妇幼保健院的样式。他当时只瞥了一眼,没敢细看,可那印章下方,似乎有“绵州市疾控中心职业病防治所”几个模糊小字。
职业病?安南钢铁厂?怀孕八个月?
猫子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耳机摘下来,塞回口袋,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巷子深处传来一声野猫惨叫,他脚步顿住,侧耳听了两秒——不是猫叫,是女人压抑的抽泣,从隔壁废弃五金仓库铁皮顶棚后传出来的。
他没过去。
转身走向马路对面。
海狮车就停在斜对面梧桐树荫下,车窗紧闭,玻璃反着刺眼的光。猫子装作系鞋带,低头时用余光扫了一眼后视镜——车内没人影晃动,但副驾座椅下,露出半截黑色枪套边缘,跟白衬衫腰侧那个一模一样。
他直起身,朝小卖部走去,步子很慢,像真的在挨冻。
买完雪糕,他拎着塑料袋往回走,经过海狮车时,故意放慢脚步,左手插兜,右手拎袋,肩膀微塌,一副被冻僵的疲惫样。就在与车平行的刹那,他右脚鞋跟轻轻蹭过车轮胎壁,鞋底泥灰蹭落一小片,在轮胎上留下清晰的浅褐色印痕。
这是他和辛小爽昨天夜里定下的暗号:若发现异常警力介入,或身份暴露风险,就以“蹭胎痕”为信。蹭左前轮,代表内部有警察;蹭右后轮,代表外围已布控;蹭主驾驶侧轮胎,则说明对方正在监听他们所有人。
他蹭的是左前轮。
回到夜总会,冷气扑面而来,混着残留的香水味、酒精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是新鲜的,是渗进地毯纤维里、被暖气烘出来的陈旧铁锈味。猫子吸了吸鼻子,没说话,把雪糕分给姚卫华和两个服务生,自己剥开一根,咬了一口,冰得太阳穴突突跳。
姚卫华一边舔雪糕一边嘟囔:“今儿怪得很,早上张哥来了趟,把八楼消防通道锁死了,还让保安守着,说辛总交代的,不准任何人上去。”
猫子“嗯”了一声,舌尖抵着冰凉的雪糕棍,不动声色:“八楼不是仓库吗?”
“仓库?”姚卫华嗤笑,“去年起就封了,听说里面堆着辛姐早年收的古董,可谁见过?张哥天天拎着钥匙来回晃,钥匙串上挂了个铜铃铛,走一步响一声,跟招魂似的。”
猫子咽下最后一口雪糕,冰碴刮过喉咙,他轻咳一声:“那铃铛……是不是刻着‘安’字?”
姚卫华一愣:“你咋知道?”
猫子笑了笑,没答,只把雪糕棍扔进垃圾桶,转身朝后厨走:“我去帮领班削苹果。”
后厨里,孔小顺正对着一筐红富士发呆,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柴涛?来得正好,把这些苹果全削了,果盘要补。”
猫子接过水果刀,刀锋锃亮,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他没急着削,而是拿起一个苹果,在掌心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果皮上有一股极淡的松节油味,混着劣质蜡的甜腻。
他不动声色地把苹果翻过来,果蒂处粘着一点干涸的暗红色污渍,像血,又像铁锈。
“领班,这苹果……是从哪儿进的?”
孔小顺终于抬头,叼着烟,眯起眼:“怎么,嫌脏?”
“不是。”猫子把苹果放回筐里,拿起另一个,“就是觉得……有点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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