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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车刚停下，一支队的洪和翔带着几个人就围上来了。
车门打开，杨锦文几个人下车，跟着他穿过马路，向九点钟方向的光彩商场快步走去。
洪和翔道：“杨处，人员已经布控好，就等你们了。”
...
武胜小区二单元三楼302室的防盗门被技术警员用专业工具无声撬开时，整栋楼正陷在凌晨四点特有的死寂里。楼道感应灯坏了半截，只剩昏黄残光在墙皮剥落的水泥面上浮游，像一缕将散未散的烟。杨锦文率先侧身挤进屋内，冯小菜紧随其后，手电光柱切开黑暗，扫过客厅里蒙着塑料布的旧沙发、角落堆叠的纸箱、墙上褪色的“福”字——最后停在卧室虚掩的门缝上。
门没锁。
推开门，一股陈年棉絮混着廉价花露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张琼芳阿姨睡得极沉，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没喝完的凉粥，边缘凝着灰白米汤。冯小菜轻轻拉开她床尾的樟木衣柜，三层隔板上整整齐齐码着七八条床单被套，全是靛蓝底碎白花，边角磨损严重，其中一条最外侧的被套上，大片深褐色污渍已渗进纤维深处，硬结如痂，边缘泛着可疑的黄绿色晕染。
“就是它。”杨锦文声音压得极低，却像刀锋刮过玻璃。
冯小菜立刻戴上手套，用无菌镊子夹起那条被套，放进证物袋。就在他指尖触到污渍边缘的刹那，床头柜上那台老式收音机突然“滋啦”一声响，电流声刺耳地炸开——张琼芳猛地惊醒，眼睛瞪得浑圆，喉咙里滚出半声呜咽，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看见两个穿便衣的男人站在自己床边，一个正举着证物袋，袋子里裹着她藏了整整七天、连儿媳妇都没敢告诉的那条被子。
“别怕，我们是公安。”杨锦文把证件翻到正面，凑近她眼前，“您捡回来的这条被子，跟一起命案有关。”
张琼芳嘴唇哆嗦着，手指死死抠住被单边缘：“我……我没动过……就洗了边上一点……”
“哪一点？”冯小菜立刻追问。
“就这儿……”她枯瘦的手指颤巍巍指向被套左下角一道细长裂口，那里确实有块指甲盖大小的浅褐色印迹，颜色比主污渍淡得多，像是匆忙擦拭后残留的余痕。
技术警员立刻取出微量物证提取 kit。当棉签轻轻蘸过那处浅痕时，张琼芳忽然抽了一口气，眼珠往右上方一翻，仿佛被什么记忆烫着了：“那天……那天晚上，我收拾三楼308号房，门开着……我听见里头有东西掉地上，咚的一声，很闷……我还想进去看看，结果辛总从楼梯口上来，说‘张姨，您先下去吧’，她手里还拎着个黑皮包，拉链没拉严实，我瞅见里头露出半截红绸子……”
杨锦文和冯小菜对视一眼——红绸子。京都夜总会所有包厢窗帘都是暗红色丝绒，唯独三楼308号房，因窗框变形漏风，辛小爽曾亲口吩咐换成普通涤纶红布帘，裁剪时特意留了三寸宽的红绸边作压条。
“308号房谁住？”杨锦文问。
“没人住……就搁着……”张琼芳挠挠稀疏的白发，“辛总说那是‘贵客临时休息室’，可我干了八年保洁，一次也没见人进去过。除了……除了五月三十一号那天晚上，我送热水进去，门是虚掩的，里头灯亮着，我看见床边地上扔着一双男式皮鞋，鞋尖朝外，歪得厉害……”
冯小菜迅速翻开笔记本：“鞋码？”
“四十二……左边那只鞋带松了，右边那只鞋帮上沾着点白灰，像是刚从工地回来……”
白灰。杨锦文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张照片——周绍荣失踪前最后出现在监控里的画面：他穿着浅灰工装裤，裤脚沾着新鲜水泥浆，左手提着一只帆布工具包，包带断裂处露出半截锈蚀的钢筋钩。
技术警员已将被套封存完毕。冯小菜蹲下身，掀开床底积满灰尘的旧毯子，手电光柱探入幽暗深处——三只空啤酒瓶倒扣在地板上，瓶身标签被刮得模糊不清，但瓶底模具编号清晰可辨：绵州啤酒厂1995年5月28日灌装线B组。
“猫子说保洁阿姨六月一号晚才被叫去扔床单……”冯小菜声音发紧，“可这瓶子是五月二十八号生产的。”
杨锦文没说话，只是慢慢直起身，目光落在床头柜那碗凉粥上。粥面凝着薄薄一层米油，边缘已爬满细密裂纹，像一张破碎的地图。他忽然想起陆茵供述里那个细节：汪秋菊坐辛小爽办公室椅子时，两手紧紧交握，手上全是老茧。
老茧。不是长期干农活那种粗粝厚茧，而是指腹与掌心连接处被反复磨出的薄而硬的角质层——建筑工人常年握钢筋、搬水泥桶，虎口与食指根部最易形成这种茧。
他快步走到窗边，推开锈蚀的铝合金窗扇。窗外是小区后巷，一盏孤零零的路灯照着对面嘉能轧钢厂高耸的冷却塔，塔顶红灯明明灭灭。风从窗口灌进来，掀动张琼芳枕边一本卷了边的《知音》杂志，内页夹着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三个穿工装的年轻人站在轧钢厂大门前，中间那人笑容灿烂，右手搭在左侧同伴肩上，左手插在裤兜里——正是周绍荣。照片背面用蓝墨水写着：1994.8.17，老周结婚，咱仨喝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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