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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到后半夜,康蕊实在坚持不住,她把公文包垫在屁股下面,坐在地上,双臂枕着膝盖,埋着头睡觉。
马志军双腿伸在地板上,拿着笔记本,借着手电筒的光亮,记录着发现尸体的时间。
发现林秀梅的尸体...
王慧娟站在值班室门口,裙摆被初夏的风轻轻掀动,白裙下露出一截纤细脚踝,指甲油是淡粉色的,涂得匀称又干净。她说话时微微垂着眼,声音不高不低,像一滴水落进深井,清亮却带着回响。
值班民警老张正趴在桌上啃包子,闻言抬头,嘴边还沾着一点葱花:“自首?自啥首?”
王慧娟没立刻答,只把旅行包放在地上,双手交叠在小腹前,站得笔直,像一株刚被雨水洗过的玉兰。她抬眼看向老张,目光平静,甚至有点冷:“我杀了朱俊毅。”
老张手里的包子掉在桌上,油渍迅速洇开一片黄晕。他愣了三秒,猛地抄起桌角的对讲机,手指按得发白:“喂!所长!值班室!有个女的……自称杀了朱俊毅!对!就是旌阳区梨花巷那个命案!人就在这儿!穿白裙子!”
对讲机里“滋啦”一声杂音,接着传来所长中气十足的吼声:“别让她走!锁门!叫龙羽——快!让他马上来!”
龙羽刚走到派出所大门口,听见对讲机里炸开的声音,脚步一顿,手还搭在铁门扶手上。他没回头,只是把烟掐灭,塞进裤兜,转身往回走,步子不急不缓,可每一步都像踩在绷紧的弦上。
他走进值班室时,王慧娟正坐在小板凳上,背脊挺直如尺,双手平放膝头,连指尖都没颤一下。老张站在她身后半步远,手里攥着一副手铐,却迟迟没敢上前。
龙羽没看老张,只盯着王慧娟的眼睛。那双眼睛很黑,眼尾微翘,瞳孔里没有泪,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荒谬的澄澈,仿佛她不是来投案,而是来交一份迟交的作业。
“朱俊毅?”龙羽问,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嗯。”她点头,“6月9号晚上十点十七分,在梨花巷37号后院的老槐树下。他喝多了,我用他自己的皮带勒的。”
龙羽没接话,从口袋里摸出记事本和一支旧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两厘米,停顿了足足五秒,才写下第一行字:**王慧娟,女,26岁,户籍地旌阳区东林街道,无前科,无精神病史登记。**
“你怎么知道朱俊毅死于勒颈?”他忽然问。
王慧娟睫毛动了动:“现场照片,昨天下午你们刑警队发给分局的通报里写了。颈部有环形索沟,深度均匀,两端有提空现象,符合生前勒毙特征。”
龙羽笔尖一顿,墨水洇开一小团蓝晕。他抬眼:“你看了通报?”
“嗯。我等了一天。”她语气平淡,“等你们查到我头上。可你们没来。所以我自己来了。”
老张倒抽一口冷气:“这女的……早就算准了?”
龙羽没理他,合上本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是昨夜他亲手抄录的朱俊毅社会关系简表。他摊开纸,目光扫过第三行:**情人关系:王慧娟(已确认,两人同居三个月,无同居协议,未登记结婚)**。
“你和他住一起?”龙羽问。
“住了两个月零十九天。”她纠正,“6月1日搬走的。那天他打了我,左耳鼓膜穿孔,我没报警,但去了市二院挂了急诊。”
龙羽翻开记事本第一页,上面是他昨晚用红笔圈出的疑点:**朱俊毅手机最后通话记录——6月9日21:43,主叫人王慧娟,通话时长4分27秒;次日08:15,同一号码再次拨打,无人接听。** 他抬眼:“你打那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问他要钱。”她说,“我要去成都考护师资格证,他答应借我八千,说好6月10号汇。我怕他反悔。”
“结果他死了。”
“结果他死了。”她重复一遍,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在笑,又像在叹息,“他没汇钱,也没回我消息。我猜,他可能已经睡过去了。”
龙羽喉结动了一下。他忽然想起昨夜猫子在办公室念叨的那句:“朱俊毅胃出血住院三次,肝功能指标爆表,医生说他活不过四十。”——而今天早上,法医刚传真来尸检补充报告:**死者体内酒精浓度高达327mg/100ml,合并急性肝衰竭与心肌缺血,死亡诱因极可能为醉酒后突发性心脏骤停,勒颈行为发生于濒死状态,不具备完全致死力。**
也就是说,朱俊毅本就快死了。王慧娟那根皮带,勒住的是一具正在滑向深渊的躯体。
龙羽没说破。他盯着王慧娟,忽然换了种问法:“你为什么穿白裙子来?”
她怔了一下,随即低头看了看裙摆,指尖轻轻抚过布料:“我妈说,穿白的,干净。我小时候犯错,她总让我换白衣服,跪在堂屋地板上,一边擦地一边想错在哪。”
龙羽沉默片刻,忽然拉开值班室抽屉,取出一盒没拆封的牛奶,撕开吸管插进去,推到她面前:“喝点。”
王慧娟没接,只看着那盒奶,眼神慢慢软下来:“我小时候,每次发烧,我爸都会买一盒旺仔牛奶,热着喝,说能发汗。”
“你爸呢?”
“车祸没了。十年前。”
龙羽点点头,没再问。他起身走出值班室,顺手带上门,靠在走廊墙上,点了支烟。烟雾升腾时,他看见蔡婷和猫子的车停在门口,车门一开,蔡婷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猫子拎着公文包快步跟上,额角全是汗,不知是热的,还是刚算完分数紧张的。
“老柴!”蔡婷一眼看见他,“人呢?”
龙羽吐出一口烟:“在里头。”
蔡婷推门进去,猫子探头张望,见王慧娟端坐不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衬衫第二颗扣子——那是谷雨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银质,背面刻着“稳住”。
“龙哥,”猫子压低声音,“这女的……真杀了?”
“她说杀了,证据链也撑得住。”龙羽弹了弹烟灰,“可法医说,朱俊毅本来就要死了。”
猫子愣住:“那……这算故意杀人,还是意外介入?”
“算她主动完成了死亡最后一程。”龙羽眯起眼,“但法律不认‘最后一程’这个说法。”
这时,所长从楼道拐角大步走来,身后跟着两名辅警,手里拎着物证袋和采样箱。他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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