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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很想趁着清晨让陈遥来一个早安咬,但考虑到会耽误不少时间,齐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毕竟他今天确实有正事,那就是《微微一笑很倾城》的首次剧本探讨会。
“诶,小齐来了啊。”
会议...
“哎哟——这谁家小团子这么可爱啊!”
欣欣第一个冲过来,直接蹲在孟子艺脚边,伸手想摸狗脑袋,却被孟子艺一把拦住:“别急别急,它还小,得让它先认人。”
小迪从沙发后探出半个身子,手机镜头已经对准了那只蜷在孟子艺臂弯里的小白狗,一边拍一边笑:“完了完了,这狗比你刚进组试镜那天还上镜!齐良你快看它那眼神,像不像你第一次见导演时那种‘我好像不该来但已经来了’的茫然?”
齐良刚把外套挂好,闻言挑眉:“你这比喻损得挺有水平。”
紫薇端着一盘切好的芒果从厨房出来,顺手把果盘搁在岩板餐桌上,目光落在小狗身上,忽然“咦”了一声:“这毛色……是雪纳瑞吧?可怎么没耳朵立起来?”
“不是雪纳瑞。”齐良走过去,蹲下身,手指隔着空气虚虚比划了一下狗崽的耳廓轮廓,“是比熊,纯种。老板说它妈是犬展冠军,爸是训导队退役的警用犬后代——虽然血统混得有点离谱,但性格温顺,不叫不咬,连打喷嚏都像叹气。”
“啧,你还真去查了?”小迪把手机倒过来给孟子艺看回放,“你听这声儿——‘嗷唔’,跟撒娇似的。”
孟子艺正用指尖轻轻拨弄小狗粉嫩的鼻尖,它竟真的配合地歪了歪头,又打了个小小的、带着奶香的喷嚏,惹得满屋哄笑。
CC这时才从阳台另一侧慢悠悠晃进来,手里捏着半杯热红酒,穿着件 oversize 的墨绿羊绒衫,领口滑到左肩,头发松松挽在脑后,耳骨上一枚银钉在暖光下微微反光。她朝齐良点头一笑,没说话,只把杯子递到他面前:“尝一口?加了肉桂和橙皮,静姐临走前非让我给你留一杯,说‘他喝点热的,别冻着嗓子’。”
齐良怔了下,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温润的暖意,抬眼看向CC。后者笑意不变,却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极轻地眨了下右眼。
——就是这个动作。
齐良心头一跳。
前世,CC第一次出现在他朋友圈,是在他拿下金鹰奖最佳男主角后第三天。那条动态只有张照片:一只沾着泥巴的旧皮靴,旁边压着张泛黄的电影票根,日期是2014年3月21日,片名《一代宗师》。配文是:“他说,江湖上最狠的不是刀,是规矩。可我偏不信。”
没人知道“他”是谁。
后来有粉丝扒出CC本名陈词,是中戏导演系毕业,但毕业后没进剧组,而是进了央视纪录片中心,三年后突然辞职,自己拉起个五人团队做独立短片。她的片子从不上院线,只在B站、豆瓣和几个小众影展循环放映,口碑奇高,流量奇低。直到去年某次行业闭门沙龙上,她作为青年影像策展人发言,提到了一句:“演员的困境,从来不在镜头前,而在被定义之后。”
当时坐在台下的齐良,记住了这句话,也记住了她说话时右手无意识摩挲左腕表带的小动作。
而现在——她正用同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左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的表带。
齐良低头喝了口热红酒,甜、辛、微涩,像某种提前写好的伏笔。
“你发什么呆?”孟子艺把小狗往他怀里一塞,“它刚才一直看你呢,是不是觉得你面善?”
小狗果然顺势把下巴搭在他手臂上,湿漉漉的鼻子蹭着他手腕内侧,温热柔软。齐良低头看着它,忽然问:“它有名字了吗?”
“还没!”孟子艺眼睛一亮,“你给起一个?”
“我起?”
“对啊!你是它第一个见到的、除了我以外的人。”
“那得慎重。”齐良顿了顿,目光扫过客厅里那台挂着彩灯的卡拉OK机,扫过玄关柜子上他送过的那排BJD娃娃,最后停在墙上一幅未拆封的油画框上——画布背面朝外,只露出一角木纹与胶带痕迹。那是孟子艺大二时参加校际美展的作品,标题叫《白昼阈限》,评委批注写着:“构图失衡,但光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他忽然笑了:“叫‘阈限’吧。”
“阈限?”小迪念了一遍,皱眉,“听着像物理课名词。”
“就是门槛的意思。”齐良把小狗往上托了托,指尖抚过它额前细软的绒毛,“所有新开始的地方,都是阈限。比如今天——你搬进这栋房子,它来到你身边,我们坐在这里,连CC姐都破例没穿高跟鞋。”
CC轻笑出声,抬手拨了下耳侧碎发:“这话倒是提醒我了——我今早接到个电话,北影厂老胶片修复中心下周要重启‘千部经典国产片数字化抢救计划’,他们想找几位年轻演员参与配音和旁白录制,要求是‘声音有辨识度,且未被过度商业定型’。”
屋里安静了一瞬。
欣欣最先反应过来,脱口而出:“你不会是……”
“对。”CC把酒杯放在窗台,转身从包里抽出一张A4纸,纸页边缘有些卷曲,像是反复展开又折起,“名单初筛就三人。齐良,孟子艺,还有……陈威亭。”
孟子艺正给小狗喂温水,闻言手一顿,水滴溅在瓷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威亭哥?他不是刚杀青《暗涌》吗?”
“所以他时间刚好。”CC把纸推到齐良面前,“他们看了你尖叫之夜的清唱片段,尤其注意了你和谭松蕴合唱时气息的收放节奏——说你声线里有种‘未打磨的金属质感’,适合处理老胶片里那些被时代磨损过的声音。”
齐良没立刻接纸,只垂眸看着怀中小狗。它不知何时已睡熟,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四只小爪子蜷成粉团,尾巴尖儿轻轻抖动,像在梦里追什么。
他忽然想起下午形体课上,老师让所有人闭眼十秒,感受“重力如何从头顶一寸寸沉入脚跟”。那时他站在镜子前,看见自己肩膀下沉、脊椎延展、足弓微弓,仿佛身体终于记起了它原本该有的形状。
而此刻,这具身体正抱着一只刚刚跨过生命阈限的小狗,坐在一个由父亲出资、女儿亲手布置的临时家园里,听一个本该蛰伏于幕后的人,把一张薄纸递到他掌心——纸上有他的名字,有孟子艺的名字,有陈威亭的名字,唯独没有热巴的名字。
嘉行那边炒得再热,热搜词条再花哨,在真正需要声音、需要质感、需要时间沉淀的领域,依然有一套沉默却坚硬的筛选逻辑。
就像此刻,CC没提一句热巴,却提了三次“胶片”。
胶片不会说谎。它只忠实地记录光与影的刻度,忠实地显影每一次呼吸的震颤,忠实地留下所有未经修饰的毛边与噪点。
而齐良忽然意识到——他害怕的从来不是舞台,不是镜头,不是观众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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