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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小时候偷摘孟叔果园的杏子,被狗追了三条街。”他弯了弯嘴角,似笑非笑,“还说……有次发烧到三十九度,硬撑着给我织了条歪歪扭扭的围巾,结果第二天我就戴着去篮球赛,被全场笑了一整场。”
宋妍菲怔住。
那条围巾她见过。藏青色羊毛线,针脚松垮,末端打着三个死结,边缘还缀着几缕未剪净的线头。去年冬天孟子艺收拾旧物时翻出来,笑着说“丢人现眼”,齐良却一把抢过去塞进自己包里,走时背影都透着股理直气壮。
原来他一直留着。
原来她记得每一针。
“她……”宋妍菲喉头滚动,“有没有提别的?比如……为什么让我先回酒店?”
齐良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修长手指拨开她额前一缕碎发,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CC,你知道孟子艺最讨厌什么吗?”
她摇头。
“最讨厌别人替她做决定。”他收回手,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两下,像敲击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旋律,“她说要睡沙发,就一定会睡沙发。哪怕明知道会着凉,哪怕明知道……有人会心疼。”
宋妍菲猛地抬眼。
齐良却已站起身,朝厨房走去,背影挺拔利落,衬衫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勾勒出腰线流畅的弧度。他拉开冰箱,取出一盒牛奶,倒进小锅里,火苗“噗”地燃起,蓝色火焰舔舐锅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她不是怕你不安全。”他侧过脸,下颌线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是怕你看见她控制不住的样子。”
锅里的牛奶开始咕嘟冒泡,边缘泛起细密的奶皮。齐良关小火,用木勺缓慢搅动,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
“她从小就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比如不该爱的人,不该说的话,不该在清醒时流露的情绪。”
勺子刮过锅底,发出轻微的“嚓嚓”声。
“所以她总装得特别凶,特别满不在乎,特别……游刃有余。”他顿了顿,舀起一勺牛奶,对着光看了看浓度,“可昨晚,她醉了。”
牛奶在勺中微微荡漾,映出他低垂的眼睫,和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醉了的人,才敢把心剖出来给你看。”
宋妍菲怔怔望着他,忽然发现齐良耳后有一小块皮肤泛着可疑的红痕,形状细长,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反复蹭过。她记得孟子艺的耳坠是铂金蝴蝶结,边缘缀着细小的锆石,尖锐,冰凉,绝不会留下这样温软的印记。
那是吻痕。
不是昨夜,是今晨。
就在她上楼前,就在那扇紧闭的门后,就在她以为的“睡着”之下,有人用嘴唇丈量过彼此最隐秘的疆域。
厨房里牛奶的甜香渐渐弥漫开来,温柔地包裹住整个空间。宋妍菲却觉得胸口发闷,像被那香气堵住了呼吸。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双手,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
她竟没有丝毫愤怒,没有半分被蒙蔽的羞耻,甚至没有替好友担忧的焦灼。
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和一种迟来的、钝痛的了然。
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横在两人之间,而是悬在所有人头顶,无声无息,寒光凛凛。
她听见楼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初醒的慵懒与笃定。孟子艺穿着宽松的白衬衫,下摆堪堪遮住臀线,赤着脚,发尾微湿,脸颊泛着健康的粉,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清晨的阳光。
她一眼就看见齐良在煮牛奶,嘴角立刻翘起,几步跳过来,毫无顾忌地从背后环住他腰际,下巴搁在他肩头:“哎哟,我们齐老师还会煮牛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齐良没回头,手臂稳稳托着锅,另一只手却极其自然地覆上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给某人解酒,总得专业点。”
孟子艺咯咯笑起来,笑声清脆,像一串银铃撞在晨光里。她偏过头,故意用鼻尖蹭了蹭他耳后的红痕,声音压得又低又软:“专业?那待会儿要不要考核一下?”
齐良终于侧过脸,两人鼻尖几乎相碰,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孔里映出的自己。他喉结微动,声音低沉:“随时恭候。”
宋妍菲捧着那只早已凉透的蜂蜜水,静静坐在原地,看着眼前这对自幼相伴、如今终于撕开所有伪装的人。他们之间有种浑然天成的默契,像两棵根系早已在地下悄然交缠百年的大树,表面风平浪静,内里却早已血脉相连,不可分割。
她忽然想起昨夜牌局上孟子艺输得最多,却笑得最欢,连输七把后把筹码全推过去,眨着眼说:“我押一辈子,够不够?”
当时没人当真。
可此刻,宋妍菲终于读懂了那句话里沉甸甸的、孤注一掷的赌注。
她抬手,将最后一口凉透的蜂蜜水一饮而尽。甜味早已散尽,只余下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苦涩,和一种奇异的甘冽,在舌尖缓缓化开。
就像某些注定无法言说的真相。
就像某些终于不必再藏的真心。
就像此刻窗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山峦,将整座别墅温柔笼罩,仿佛为某个漫长黑夜的终结,郑重加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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