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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麻烦你了小齐。”

    上戏剧场外，刘明丽看向齐良，微笑着感谢。

    “这有啥麻烦的，丽姐你的事，那就是我的事。”齐良拍着胸脯爽快地道。

    刘明丽抿嘴一乐，虽然这话一听就是虚的，但架不住自...

    田兮薇快步走到摊位前，脚下踩着冻得发硬的水泥地，鞋跟磕出清脆声响。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目光扫过齐良，又落向刘明丽和宁楠群——两位面试官都端坐如松，神情温和却透着职业性的疏离。她没立刻开口，只是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像一株被风推了一把却仍倔强拔节的细竹。

    “老师好，我是上戏16级表演系的田兮薇。”她声音清亮，不疾不徐，尾音微扬却不浮，带着点未经雕琢的天然锐气，“齐良同学说……需要搭戏。”

    刘明丽微微颔首，指尖在桌沿轻叩一下：“哦？那你们想来哪一段？”

    齐良刚要张嘴，田兮薇却已先一步接上：“《雷雨》第二幕，周萍和四凤在客厅相遇那一场。”

    话音未落，宁楠群眼底掠过一丝讶异。这选段太熟，也太难——不是难在台词，而是难在情绪的寸劲：周萍的挣扎、愧疚、虚伪与刹那心动混杂成一团混沌的灰雾，而四凤必须在这团雾里站成一根针，既不能刺穿对方，也不能弯折自己。大一新生敢挑这一段，要么是疯了，要么……真有点东西。

    齐良怔了半秒，随即笑开，眼睛弯成月牙：“行，听你的。”

    他起身绕过桌子，站在田兮薇斜前方半步的位置，自然垂手，肩线放松，却已悄然收腹提气。田兮薇没看他，只微微侧身，左手搭在椅背上，指节分明，腕骨伶仃，像一截被风雪压弯却未断的枯枝。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瞳仁里那点晨起未散的慵懒彻底褪尽，浮起一层薄薄水光，是四凤初见周萍时，心口猝不及防撞上的那记闷响。

    “……二少爷？”她开口，声线微颤，像被屋外冷风灌进喉咙里，又硬生生咽下去半截，“您……怎么在这儿？”

    齐良喉结动了动，没接台词。他忽然伸手，从桌上拿起一支没拆封的黑色签字笔，拇指摩挲着冰凉的塑料外壳，动作缓慢得近乎凝滞。这个小动作毫无剧本依据，却让刘明丽笔尖一顿——她看见齐良的食指无意识蜷起，指腹擦过笔帽边缘，那是人在极度紧张时，下意识寻找支点的本能。

    “四凤……”齐良终于启唇，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旧木板，“你妈……还好吗？”

    田兮薇睫毛倏然一颤。她没答，只是慢慢抬起右手，将垂在胸前的一缕黑发绕上指尖，一圈，两圈，发丝缠紧，指腹泛白。她垂眸，盯着那缕发，仿佛那才是此刻唯一真实的物件。三秒静默。风卷起她大衣下摆，露出一截纤细脚踝，牛仔裤裤脚随意堆叠在踝骨上方，像一道未愈合的、毛边的伤疤。

    “……我妈昨儿……剪了头发。”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撕碎，却字字钉进人耳膜，“她说，剪短些，干活利索。”

    齐良呼吸一滞。这句台词原剧里根本没有。可它太对了——对极了那个在周公馆厨房里烧火、擦地、数着铜板过日子的四凤。她不敢问周萍的“好”，只敢问母亲的“利索”。她把所有惊涛骇浪，都压进一句家常絮语里。

    刘明丽搁下笔，身体前倾了半寸。

    宁楠群指尖在膝头轻轻点了两下，像在无声击节。

    田兮薇却没停。她忽然抬眼，直直望向齐良，那眼神干净得惊人，没有试探，没有哀求，甚至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悲悯的了然：“二少爷，您昨儿……也没睡好吧？”

    齐良猛地一震。

    他本该接“谁说的”，或“胡说什么”，可田兮薇眼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疲惫。那疲惫像一捧雪，无声覆盖了他所有预设的表演路径。他卡住了，不是忘词，是思维被这双眼睛猝然截断——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一个比周萍更狼狈的位置：一个被看穿的、连伪装都显得拙劣的局外人。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僵持里，田兮薇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不是笑，是某种近乎残酷的温柔，像给濒死蝴蝶盖上最后一片花瓣。她微微偏头，避开他视线，右手松开发丝，指尖拂过自己左胸位置，动作轻得像在掸去一粒不存在的灰。

    “这儿……跳得厉害。”她声音轻如耳语，却清晰传入三人耳中，“您听到了吗？”

    齐良没听见心跳。他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鼓噪。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按住自己左胸——可那只手刚抬到半空，便被自己强行攥紧，指节泛白。他竟无法否认。

    “好。”宁楠群忽然开口，声音清越如裂帛，“停。”

    田兮薇立刻撤回所有状态，眨眨眼，长舒一口气，肩膀垮下来，活脱脱变回那个刚被肖露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满身怨气的大学生。她揉了揉发酸的右手腕，冲齐良咧嘴一笑：“哎哟，演得我手都麻了！你咋还绷着呢？”

    齐良这才松开拳头，掌心赫然几道深红指痕。他摇摇头，笑得有点傻：“你这……是真敢演啊。”

    刘明丽却已翻开面前的登记表，在“田兮薇”名字旁，用蓝黑墨水笔重重画了个圆圈，圈内打了个极醒目的“√”。她抬眼看向田兮薇，目光灼灼：“田同学，特长展示，准备好了吗？”

    田兮薇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呃……我唱歌跑调，跳舞顺拐，乐器只会按电梯……”她顿了顿，忽然眼睛一亮，“但我能……快速换脸。”

    “换脸？”宁楠群挑眉。

    “对！”田兮薇站直，深吸一口气，瞬间切换表情——方才那抹残留的倦怠与锋利尽数退潮，脸上浮起一种近乎透明的、怯生生的甜软，眼尾微微下压，嘴唇微张，像只刚被雨淋湿的小兔子。她甚至踮起脚尖，手指无意识绞着大衣下摆。

    “这是……林黛玉？”刘明丽失笑。

    “不不不！”田兮薇立刻变脸，眼尾一吊，嘴角斜斜勾起，脖颈绷出一道倨傲弧线，右手叉腰，左手随意甩在身侧，整个人陡然拔高三分，气势汹汹：“这是……王熙凤！”

    话音未落，她再次眨眼——这次是彻底松弛下来，眼皮半耷拉着，嘴角向下撇，一副“老子不想干了”的咸鱼相，连肩膀都塌了下去：“这是……我早上被肖露叫醒时的样子。”

    刘明丽和宁楠群同时笑出声。刘明丽笑得前仰后合，眼角沁出泪花：“这算什么特长？”

    “观察力+模仿力+瞬间情绪调动！”田兮薇理直气壮，“而且特别实用！以后演哭戏不用滴眼药水，演生气不用憋气，演困了……”她打了个超大的哈欠，眼尾泛红，鼻尖微皱，哈欠末尾还带出点小奶音，“……直接就能上岗！”

    笑声未歇，摊位外忽有骚动。几个穿着不同校服的学生探头张望，其中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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