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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间,张建川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又清闲起来了。
益丰那边有简玉梅他们去应对,泰丰这边陈霸先回来之后立即就扛起了和市里边谈判的重任。
精益这边销售势头依然正旺,产能扩张问题还在争论,但似...
张建川站在法华镇副食店门口,仰头望着头顶那块被雨水洇出淡黄水痕的塑料招牌——“老周副食批发”,玻璃门上小虎队咧嘴笑举冰红茶的海报边角已微微卷起,旁边楚奇楚童挥拳呐喊的旭日升广告纸则被胶带反复加固过三次,边缘发黑,像一道结了痂的旧伤。他没说话,只是把手里刚拆封的益丰冰红茶易拉罐轻轻放在店门外水泥阶沿上,铝壳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冷而硬的光。
卢湛阳从店里出来,指尖还沾着老板递来的廉价瓜子壳,他拍了拍裤缝,声音低得几乎被远处修路的打桩声吞没:“苏芩说得对,旭日升返点政策一个月变三次,浦东川沙、闵行江川、宝山顾村,三家片区业务员给的返点比例差了整整百分之八。老板说,前天刚按‘买十送一’算完账,今天又改成了‘满两千返一百五十’,但返的不是现金,是下月提货券,还得指定买他们新推的柠檬味冰茶——可那玩意儿堆在角落积灰,根本没人动。”
张建川弯腰捡起易拉罐,拇指在拉环边缘摩挲了一下,铝皮微凉,带着刚出厂的锐利感。“他们不怕乱?”他问,语气不重,却让卢湛阳喉结动了动。
“怕?他们巴不得乱。”苏芩从车里下来,手里捏着一叠手写记录,“我问了三家店,全是同一套话术:‘旭日升的人说,规矩就是用来破的,破得越快,生意越活’。他们甚至把返点单子印成扑克牌大小,发给每个小店主,背面印着‘王牌返点,翻倍生效’——可这‘王牌’三天就作废,换新牌时连旧牌都不回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街对面一家正在卸货的便利店,“最绝的是,他们让小店主用手机拍自己货架上益丰冰红茶的库存照片,发到指定群,截图就能领五块钱红包。老板说,昨天他拍了,今早益丰的业务员就来查货,问他为什么动销这么慢,当场扣了季度奖励。”
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几张废弃的促销传单,一张飞到张建川脚边,是旭日升新印的“冰茶争霸赛”海报,底下印着一行小字:“本活动最终解释权归旭日升集团所有”。他弯腰拾起,纸页边缘被风撕开一道细口,像一道无声的裂痕。
回程车上,谁都没开空调。四月的华东午后闷热粘稠,汗珠沿着卢湛阳太阳穴往下淌,在衬衫领口洇开一小片深色。张建川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手指却无意识敲击膝盖,节奏沉缓,一下,两下,三下……忽然停住。
“湛阳,”他睁开眼,声音平静,“把产研中心那几个冻在冰箱里三年没动过的果汁配方,全部调出来。不是试生产的那几款,是最初立项时,周玉梨在汉州农科所蹲点三个月弄出来的那批原始数据——柑橘、血橙、脐橙的糖酸比临界值曲线图,还有青皮柚和蜜柚的果胶提取率对比表。”
卢湛阳猛地偏头:“您真要……”
“不是要,是必须。”张建川打断他,目光投向车窗外疾退的梧桐树影,“旭日升把碳酸茶战场搅成一锅粥,我们就偏不跟着搅。他们烧钱砸渠道,我们扎进地里种树;他们靠返点抢货架,我们去山沟里收果子。益丰的根,从来不在写字楼里,而在南安江的橘园、巴陵的丘陵、赣南的脐橙林里——现在他们逼我们选,那就选最笨的那条路。”
苏芩转过身,发尾扫过前座椅背:“可巴陵那边晏修义市长刚陪您看了三个果园基地,安江覃书记的电话您还没回……”
“回。”张建川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先回安江。”他拇指悬停在通话键上,又缓缓放下,“不,先打给周成龙。”
电话接通只响了两声。周成龙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张总?”
“你明天一早,带三个人,去南安江区永丰乡。”张建川语速不快,字字清晰,“不用带笔记本电脑,带锄头、剪刀、采样袋、PH试纸,还有——”他顿了顿,“带上你爸当年在罐头厂用的那把不锈钢糖度计。别问为什么,到了永丰乡政府,找乡长王德贵,就说是我让你去帮他们测今年第一批早熟蜜橘的糖度。测完,把数据给我,连同每棵树的位置、树龄、嫁接年份、去年修剪记录,全部手写,不准拍照,不准用手机传。”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然后周成龙的声音变了,低沉下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明白。我带我爸那把糖度计,它还在家里厨房橱柜最底层,裹着红布。”
“嗯。”张建川挂断电话,转向卢湛阳,“通知财务,从下周起,所有益丰旗下子公司采购化肥、农药、果树苗的款项,优先支付给安江本地供应商。再让法务部起草一份《安江县柑橘产业振兴合作备忘录》初稿,核心条款就一条:益丰承诺,未来三年内,在安江采购的鲜果量,不低于总需求量的百分之三十,前提是品质达标。达标标准——”他目光扫过苏芩手中那叠手写笔记,“就按周成龙明天测出的第一批蜜橘糖度值,上下浮动不超过0.5度。达不到,我们不收;超过,每超0.1度,溢价百分之二。”
卢湛阳倒吸一口冷气:“这……等于把定价权全交给果农了!”
“不。”张建川望向窗外,一辆满载青绿柑橘的拖拉机正慢悠悠驶过,车斗里堆叠的果子在阳光下泛着油润光泽,几个穿蓝布衫的老农坐在果堆上抽烟,烟丝明明灭灭,“是把命脉,交还给他们。”
当晚,张建川没回酒店。他让司机绕道去了安江县城郊外的旧罐头厂遗址。铁锈斑驳的大门虚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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