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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

    办公室里，任华忽然叹了口气，眼角余光扫过李东，说道，“不过不管怎样，小永他……既然已经被车撞死了，也算是用这种方式，给那些受害者一个交代了……”

    李东打断了他的话：“这正是我要...

    唐建新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啪”地一声松开，又骤然绷得更紧——不是松弛，而是从混沌焦灼转向一种近乎锋利的清醒。

    付强没说话，只是抬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太阳穴，指尖微凉。他目光扫过众人：秦建国眉头已舒展一半，但眼神仍如鹰隼般锐利；钱文昌站在门边，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背却绷着一股蓄势待发的劲儿；王霏和张正明不约而同往前挪了半步，呼吸都放轻了；就连一直靠在墙边没怎么出声的任永，也把刚才还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五指微微张开，像随时准备扣住什么。

    “确认了？”付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屋子都静了一瞬。

    “确认了！”唐建新斩钉截铁，手指几乎要戳到电视屏幕上，“左边那个高个子，左耳垂底下有颗痣，黄豆大小，黑的！我那天擦球台时特意多看了两眼——他打球爱甩手腕，每次击球前都要用左手大拇指蹭一下右耳根，动作特别明显！右边那个矮个子，穿蓝条纹T恤，领口磨得发白，袖口还脱了两根线头！我记性不好，但记人穿衣服，向来准！”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一滚，声音沉下去：“李处……那天晚上，他们俩是八点四十七分进的店，九点零三分走的。中间打了三局，赢了两局，输了一局。输的那局，高个子摔了球杆，骂了句‘操’，被我劝住了。他们走的时候，我没收钱，只收了十块钱押金，说第二天来取。可第二天、第三天……再没来。”

    空气凝滞了两秒。

    “押金没退。”付强缓缓重复，像是要把这四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对！”唐建新点头，“我本想打电话问，可忘了号码……后来忙起来，就搁下了。”

    付强没再追问。他知道，搁下，是常态。小城人的日子，柴米油盐，琐碎如尘，谁会为两个打完球就消失的陌生人，费心去追一根断掉的线头？

    可就是这根线头，此刻成了勒紧凶手脖颈的绞索。

    “老唐，辛苦你了。”付强朝他郑重点头，随即转向秦建国，“师父，调取台球厅当晚录像——只要有的，全部调。”

    “早让小刘去办了。”秦建国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唐老板说店里装的是松下NV-F50，1991年买的，带定时录像功能。我让他直接把磁带抱回来，连机器一起扛。”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推开，小刘满头是汗，怀里紧紧抱着一台银灰色的录像机，另一只手拎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里面塞满了黑乎乎的磁带盒。

    “李处！秦队！”小刘喘着气，“全在这儿！七盘带子，从六号晚七点到十二点，一盘不少！”

    付强亲自接过录像机，动作轻得像捧着一件易碎的证物。他把它稳稳放在桌上，接通电源，按下播放键。屏幕亮起，雪花点跳跃，随即，一个泛着青灰调的、略带晃动的画面浮现出来——

    台球厅。

    老旧的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友谊第一”红纸条，顶棚吊着两盏昏黄的日光灯，灯管嗡嗡作响。球台旁，几张塑料凳歪斜摆放，烟灰缸里堆着半截半截的烟头。镜头角度固定，摄录范围覆盖进门、前台、三张球台及后方狭窄的休息区。

    时间显示：1993年6月6日 20:47:12。

    画面右侧，玻璃门被推开，两个身影先后闪入。

    高个子，左耳垂下那颗黑痣，在录像模糊的光影里，竟真如一颗微小的墨点，清晰可辨。

    矮个子，蓝条纹T恤，领口泛白，袖口果然露出两根细白的线头。

    他们径直走向最靠里的那张绿呢球台，高个子弯腰试杆，矮个子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却没点。

    付强抬手，示意暂停。

    “就是他们。”他声音低沉，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不是‘像’，是‘就是’。”

    没人应声。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仿佛那泛白的影像里，正有某种活物在无声蠕动。

    “东子，”秦建国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信不信，他们进店之前，已经知道那把枪在哪儿。”

    付强没立刻答。他盯着画面里高个子低头调试球杆的侧影，那脖颈线条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信。”他吐出一个字，又补了一句，“他们知道枪在哪儿，也知道谁会第一个发现它。”

    “陈州？”任永接得很快。

    “不。”付强摇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钱文昌脸上，“是周七。”

    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钱文昌。

    钱文昌本人却没半分意外，只是慢慢摘下眼镜，用衣角仔细擦拭镜片，动作缓慢，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

    “周七那天值夜班。”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台球厅后巷，离他值班的治安亭，步行不到两分钟。他每晚十一点半巡逻一次，路线固定：从亭子出发，绕台球厅后墙，经垃圾站，再折返。那晚，他十一点四十分出发，十二点零七分回亭——比平时晚了十七分钟。”

    “为什么晚？”付强问。

    “他说，听见后巷有动静，像铁器拖地的声音，还有……闷哼。”钱文昌顿了顿，喉结滚动，“他过去查看，发现巷子里躺着一个人，头破了，流血，手里攥着个空弹匣。”

    死寂。

    连录像机风扇的嗡鸣都显得刺耳。

    “空弹匣？”付强一字一顿。

    “对。”钱文昌点头，“周七说，那人神志不清，只反复念叨三个字：‘……李总……枪……没了……’然后就晕过去了。”

    “人呢？”张正明急问。

    “送医院了。”钱文昌声音很轻，“脑震荡，轻微颅骨裂伤。医生说，能醒过来，但短期记忆大概率受损。他醒来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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