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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尸旋转之势,为之一滞!
所有人心中同时一跳——崩长歌?他还活着?不,那金光……分明是拉乌尔的气息!可拉乌尔不是已被崩长歌封印法身、濒临崩溃了么?
答案,在下一瞬揭晓。
石室方向,金光骤然炽盛,如一轮初升的朝阳,撕裂了苍穹宫内压抑的黑暗。金光之中,一道纤细、苍白、几乎透明的身影,踉跄着,一步,一步,踏空而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裙,长发散乱,脸上毫无血色,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亮得……令人心碎。
拉乌尔。
她身上,已无半分先前的虚弱与枯槁。那具被崩长歌不惜耗尽本源、以天人五衰为代价强行护持的尸仙法身,竟已完全融入她的血肉神魂!此刻的她,不再是寄居于法身的孤魂,而是……真正活了过来,以这具超越凡俗极限的躯壳,承载着属于她自己的、完整的生命律动!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向虚空。
一点金光,自她指尖绽放。
那金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抚平一切创痛、消融一切戾气的奇异韵律。它飘向恶尸。
恶尸那无数睁开的竖瞳,齐齐转向拉乌尔,混沌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困惑的波动。
它缓缓停下旋转。
金光与黑气,在半空中无声对峙。
时间仿佛凝固。
拉乌尔的目光,越过那庞大可怖的恶尸,落向下方,落向蚩魍本尊,落向隆天海与巴青阳,最后,落在了远处,那个正死死盯着她、眼中交织着难以置信与滔天怨毒的田冲身上。
她的嘴唇,无声开合。
田冲浑身一僵,如遭雷击。
他听到了。
那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深处响起,清晰、冰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
“田冲,你偷走的,从来就不是我的命。”
田冲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黑龙戒,戒指冰凉,却仿佛烙铁般灼烫。他忽然想起,崩长歌临终前,曾看着他,眼神复杂难言,似乎……早已洞悉一切。
就在田冲心神剧震的刹那,异变再生!
那一直沉默矗立、如同亘古磐石般的恶尸,竟缓缓抬起了……一只由纯粹黑气凝成的、巨大无朋的手。
手,指向拉乌尔。
并非攻击,而是一种……召唤。
一种源自本源、不容抗拒的、血脉同源的召唤。
拉乌尔苍白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真正的惊愕。她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金光微微摇曳。
“不……”蚩魍本尊失声尖叫,声音凄厉如夜枭,“不可能!你……你才是恶尸的‘锚’!你才是它唯一认可的容器!崩长歌……他疯了!他竟把‘钥匙’,亲手交给了它!”
“钥匙?”陈阳心头狂震,猛地想起崩长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去吧,到外面守着,我还要花点力气,将此法身给护持住……”
护持?护持什么?护持法身?还是……护持住拉乌尔体内,那被崩长歌悄然种下、与恶尸本源同频共振的……一缕“道种”?!
崩长歌,根本就没打算救拉乌尔。
他是在……喂养它。
以自己天人五衰的残躯为薪柴,以拉乌尔的尸仙法身为炉鼎,以这苍穹宫的封印为锁链,精心烹煮一场献祭。他赌的,就是恶尸复苏之时,第一眼看到的,必须是这个“钥匙”。
田冲的脸,瞬间惨白如纸。他明白了。他苦苦追求的尸仙法身,他以为的翻身资本,他妄图夺回的“本命”,从头到尾,都只是崩长歌为恶尸准备的……最完美的嫁衣。而他自己,不过是一枚被利用殆尽、即将被抛弃的棋子。
“嗬……”
恶尸喉咙里,再次发出那声低沉的叹息。这一次,叹息中,竟带上了一丝……满足。
它那只巨大的黑气之手,距离拉乌尔,已不足十丈。
拉乌尔指尖的金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向着那黑气之手……流淌而去。
她,正在被接引。
“拦住它!”巴青阳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挥斧劈向那黑气之手,斧光尚未触及,便被一股无形的斥力碾成齑粉。
“来不及了!”隆天海铁棍猛砸地面,金光屏障轰然炸裂,他嘴角溢血,却死死盯着拉乌尔,“兄长……你到底……做了什么?!”
崩长歌最后的算计,无人知晓。唯有那石室方向,金光渐次黯淡,最终,归于死寂。
拉乌尔的脚尖,已离地三寸。
她身后,那轮初升的朝阳,正被一只缓缓合拢的、由亿万竖瞳构成的黑暗之眼,温柔而坚定地……覆盖。
苍穹宫内,只剩下恶尸那令人灵魂冻结的呼吸声,以及,拉乌尔指尖金光,汇入黑暗时,发出的、细微而清晰的……“滋滋”声。
陈阳站在人群最边缘,身体因极度的寒意而微微颤抖。他看着那被黑暗温柔包裹的纤细身影,看着她眼中最后一丝挣扎的光,正被一种更深邃、更古老、更无可抗拒的平静所取代。
他忽然明白了。
所谓赶山,从来就不是猎杀山魈野怪。
而是……在群山崩塌之前,找到那唯一一条,能通往山外的窄径。
而此刻,山,已经塌了。
他默默攥紧了袖中那枚尚有余温的玉令。峨眉山的风,似乎正穿越时空,在他掌心,悄然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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