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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跟我说这些,是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宋婉清微微一愣。
“让我知难而退?”邱莹莹继续说,“还是让我认清自己的位置?”
宋婉清的笑容终于收了起来。她转过身,面对邱莹莹,两个女人在洗手间昏黄的灯光下对视。
“我只是在好心提醒你。”宋婉清说,声音冷了下来,“黄家斜这个人,不会对任何人认真。你以为他花两百三十万买你是对你有意思?别做梦了。他只是在跟他爸较劲。”
“较劲?”
“你不知道吧?”宋婉清轻轻笑了一声,“黄家斜上面有个哥哥,黄家正,比他大八岁,是黄氏集团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黄家斜从小就是家里那个‘多余的人’——他爸对他唯一的期望,就是别给家族丢脸。所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向他爸证明自己。”
她顿了顿,看着邱莹莹的眼睛。
“买你,也是。”
邱莹莹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些话。
“他需要一个人,”宋婉清说,“一个能让他爸觉得‘我儿子也能掌控别人’的人。你是他的战利品,邱莹莹。仅此而已。”
她说完,拎起晚宴包,转身走了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胜利者的从容。
邱莹莹站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看了自己很久。
战利品。
这个词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早该想到的。一个身家亿万的男人,不缺钱不缺女人,为什么要花两百三十万买一个素不相识的普通女孩?因为他在跟他爸较劲,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证明自己的掌控力,因为——
因为她是那个倒霉的、刚好撞上来的、便宜又好用的工具。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邱莹莹,你不是战利品。你是签了协议的。三个月,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她补了一点口红——是的,衣帽间里连口红都有,色号还刚好适合她——挺直脊背,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宴会厅里的喧闹被厚重的门隔开了。她沿着走廊往回走,经过一个拐角的时候,忽然听到了黄家斜的声音。
“……我说了,不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
“家斜,你听我说——”这是黄镇山的声音。
“你听我说。”黄家斜打断了他,声音陡然变冷,“你让我见宋婉清,我见了。你让我参加这个晚宴,我参加了。你让我拍下那套破首饰给宋家面子,我也拍了。你还想怎样?”
“我想让你像个正常人一样,考虑一下自己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黄家斜冷笑了一声,“你是想让我跟宋家联姻,好让黄氏的股价再涨十个点吧?”
“你——”黄镇山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家里的处境?宋家在金融圈的人脉对我们有多重要,你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但我不是你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
这句话说完,走廊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邱莹莹站在拐角处,进退两难。她现在走出去,两个人都会尴尬。但不走出去,偷听别人说话也不太道德。
她正犹豫着,黄家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低了很多,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且,我已经有想留住的人了。”
邱莹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人?”黄镇山问,语气狐疑,“那个姓邱的丫头?”
黄家斜没有回答。
“家斜,你别胡闹。那个丫头是什么背景?她爸是个赌棍,她妈在ICU,她连大学都没毕业——你要这样的人留在身边,传出去像什么话?”
“传出去?”黄家斜的声音里带着讽刺,“爸,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传出去’的事了?当年你把我妈逼走的时候,你怎么不在意‘传出去’?”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是脚步声——沉重的、带着怒气的脚步声——朝邱莹莹这个方向走来。
她来不及躲了。
黄镇山拐过弯,跟她打了个照面。老人的脸色铁青,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邱小姐。”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然后大步走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几秒后,黄家斜也从拐角后面走了出来。他看到她的那一刻,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
“你都听到了?”他问。
“……不小心听到了一点。”
“哪部分?”
“大部分。”
黄家斜靠在走廊的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沉默了很久。
邱莹莹站在他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听到的对话碎片——“我妈妈”“逼走”“想留住的人”——每一个碎片都像拼图的一角,拼不出完整的画面,但足以让她看到这个男人身上那些她从未见过的裂痕。
“你妈妈……”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她现在在哪?”
黄家斜没有回答。他从墙上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邱莹莹,你这个人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什么?”
“你太容易心软了。”他说,“你对我心软,就会忘记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邱莹莹愣住了。
“我们之间是债务关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在提醒她,也像是在提醒自己,“我是你的债主,你是我的债务人。三个月,到点走人。别掺和我的私事,也别让我掺和你的。”
他说完,转身往宴会厅走去。
邱莹莹站在原地,看着他笔直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委屈,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心疼。
是的,心疼。
她心疼那个在走廊里跟父亲对峙时声音疲惫的少年——不,他不是少年,他是一个二十六岁的成年男人,一个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继承人。但在那一刻,他听起来像一个被父亲逼到墙角、无处可逃的孩子。
她心疼他,但她不能让他知道。
因为他说的对——他们之间是债务关系。心软是最危险的东西,它会让人忘记界限,忘记分寸,忘记自己是谁。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全部压下去,跟着他回了宴会厅。
晚宴结束后,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了。
回去的车上,邱莹莹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路灯。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照在她脸上,像某种催眠的节奏。
她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从早上去帝景酒店,到签协议,到回那个被泼了红漆的家,到参加慈善晚宴,到在走廊里听到那些对话——每一件事都像一块巨石,压在她胸口上,让她喘不过气。
“困了?”黄家斜问。
“没有。”她说,但眼皮已经在打架了。
“到了酒店再睡。”
“我回学校睡。”
“不行。”
邱莹莹睁开眼,转头看他。“为什么不行?”
“协议上写了的,‘我去哪你去哪’。我现在回帝景,你也回帝景。”
“那是我住的地方?”
“衣帽间旁边有个卧室,你住那里。”
邱莹莹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协议上确实没有规定“住”这个部分。而且——她不得不承认——回学校睡也不太现实。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的晚礼服,戴着一条价值不菲的项链,大半夜地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室友们会以为她被包养了。
虽然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行吧。”她妥协了。
到了帝景酒店,黄家斜直接带她上了三十八楼。穿过办公室,推开一扇她之前没注意到的门,里面是一个独立的套间。
比她之前在另一层看到的那个更大。
客厅、卧室、书房、衣帽间、浴室,一应俱全。装修是冷淡的灰白色调,家具线条简洁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像一幅流动的画卷。
“你的东西明天让人搬过来。”黄家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缺什么跟陈二说。”
“我没什么东西。”邱莹莹说。这是实话。她所有的家当加起来,大概还装不满这个衣帽间的一个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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