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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带着肺叶摩擦的杂音,“是……被‘江婆’拖下去的。她嫌我们……坏了规矩……坏了‘渡’的时辰……”
“什么规矩?”我问。
他浑浊的眼珠转向窗外,望着那棵老槐树,树影婆娑,月光如霜。
“……人死,该由她渡。尸沉,该由她收。可你娘……偏要在寅时三刻,把阿沅……抱去江边……哭着求她……放人……”
“然后呢?”
父亲没回答。他只是把一枚铜钱塞进我手心,铜钱烫得吓人,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
“拿着。等她……真身出来……就钉她七窍……别手软……”
我握紧铜钱,金属棱角深深硌进掌心。
江风忽然停了。
连水波都凝滞。
整个江面,死寂。
我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轰隆,轰隆,像涨潮。
然后,江心,周默浮尸的正上方,水面毫无征兆地凹陷下去。
不是漩涡。
是塌陷。
像一张无形的巨口,无声无息,将那一片水域,整个吞了进去。
凹陷持续扩大,直径从一米,迅速涨到三米、五米……水被抽离,露出底下黝黑发亮的淤泥,泥面上,缓缓浮起一层薄薄的、泛着珍珠母光泽的灰白色薄膜。薄膜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鼓胀,凸起,像无数颗巨大的、尚未破壳的卵。
我一步步后退,靴子踩进湿泥,拔出来时发出“啵”的轻响。
退到第三步时,那层薄膜,“噗”地一声,裂开了。
不是破碎。
是掀开。
像一扇门。
门后,没有光。
只有一片更深的、绝对的、能吞噬所有声音与时间的黑。
黑里,缓缓探出一只手。
不是人手。
五指细长,指节反向弯曲,指甲漆黑如墨玉,尖端滴着一种粘稠的、泛着虹彩的液体。那液体坠入江中,不散,反而在水面铺开一层薄薄的、不断扩大的银色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水草瞬间枯萎,虫鸣戛然而止,连远处几只夜鹭的啼叫,都像被利刃斩断,余音被那银光吸得干干净净。
手停在半空,五指微张。
然后,对着我,轻轻一勾。
我左耳后的骨瘤,猛地爆开一阵剧痛!仿佛有烧红的铁钎,从颅骨内侧,狠狠凿了进来!
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捂住左耳,指缝间,一缕温热的血,缓缓淌下。
就在这剧痛撕裂神智的瞬间,我听见了。
不是来自江面。
不是来自骨瘤。
是来自我自己的胸腔。
来自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深处。
一个声音。
很轻。
很柔。
带着七岁孩童特有的、一点点奶气的鼻音,像春日里融化的第一滴雪水,滴在青石板上:
“哥……”
我浑身的血,瞬间冻住。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滚烫,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我抬起头。
透过被泪水模糊的视线,我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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