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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胖子静静看着，忽然抬手，啪啪拍了两下。
“不错。”他点头，“比我想的……快一点。”
四屏纪善苦笑：“你早知道我会拜？”
“不。”小胖子摇头，“我知道你会怕。怕完，自然就懂该怎么跪了。”
四屏纪善一怔，随即仰天长笑，笑声苍凉又痛快，震得黛珠板块三座灵峰簌簌落石：“好！好一个‘怕完就懂跪’！纪善活了三万八千年，今日才算真正学会做人！”
笑声未歇，他袖袍一抖，六道光华齐飞——《碧落经》玉简、星核、止戈印、界图拓本……尽数悬浮于众人面前，光洁无瑕，毫无禁制。
曲涧磊伸手接过玉简，指尖触到温润玉质的刹那，眉心罗盘第七刻度裂痕竟自行弥合，泛起淡淡金辉。
“等等。”他忽然开口。
四屏纪善一愣：“曲真尊还有吩咐？”
曲涧磊没看他，目光落在小胖子身上：“你既知他怕，为何不早说？”
小胖子眨眨眼：“说了就没意思了啊。”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小胖子右眼时间流速骤然加快，左眼枯荣虚影幻化成一幅画面：四屏纪善端坐九劫归藏塔顶，脚下白骨铺成王座，身后无数真尊俯首，塔外百万凡民跪伏，头顶星河倒悬，血雨如注……
“你若一上来就跪，他就永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跪。”小胖子声音很轻，“可现在……他知道了。”
四屏纪善浑身剧震，死死盯着那幅幻象——那不是预兆，是回溯！是他昨夜入定所见之景！他当时以为是心魔作祟，随手以大神通抹去，连悟生真尊都未曾察觉！
“你……”他声音发颤，“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小胖子笑了，这次是真心的，“因为我也见过。”
他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模一样的幻象，只是画面中央，多了一枚残破的青铜铃铛——铃舌已断，却仍隐隐震动。
四屏纪善瞳孔骤缩：“……‘警世铃’？！”
“嗯。”小胖子收起幻象，掌心铃铛虚影消散，“你毁过一次。这次，我帮你修好了。”
他顿了顿，右眼时间流速忽缓，左眼枯荣轮转，声音却像跨越千年而来：
“下次再乱杀人，我就摇响它。”
四屏纪善怔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他忽然明白了——这哪是什么熊孩子？这是浩然门上派来的监刑使！是专门来替那些被他亲手碾碎的蝼蚁，讨一个公道的！
“还有件事。”曲涧磊忽然开口，将手中玉简递向四屏，“《碧落经》缺了第十九卷。”
四屏纪善一愣，随即苦笑：“是我藏私了。那卷讲的是……如何以青莲为引，逆转‘蚀骨阴煞’。我怕紫净真君参悟后，会来寻仇。”
“现在呢？”
“现在……”四屏纪善深深吸气，抬手撕开自己左袖，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旧疤——疤痕扭曲盘绕，隐约呈莲花状，“我把它刻在这儿了。你拿去。”
曲涧磊接过那截带着血肉的臂骨，指尖微颤。
筱游青莲轻轻一颤，莲心金光暴涨，映得整片虚空如沐晨曦。
就在此时，远处蜘蛛小君突然“咔嚓”一声咬断拇指最后一节，八只复眼齐齐转向四屏纪善，瓮声瓮气开口：“喂，老九，你赔礼，我呢？”
四屏纪善一僵。
蜘蛛小君晃了晃满是涎水的巨螯：“我可是替你挡了三记极道金焰，还帮你拖住那小子三息——你总不能就给点口水钱吧？”
四屏纪善：“……”
他忽然想起一事，脸色微变：“你……你刚才吞的那缕真君气息……”
“对啊！”蜘蛛小君得意洋洋，“佳尧那老东西的本源，味道不错！就是……”它挠挠脑袋，“好像有点苦？”
四屏纪善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决然：“我以八脉大君之名立誓——自今日起，黛珠板块所有香火神祇，永享‘半阶晋升权’。每百年，可凭功德碑自荐一名香火神，由我亲自为其点化神格，直升半阶！”
蜘蛛小君愣住，八只复眼齐刷刷瞪圆。
“真……真的？”
“以道心为誓。”
蜘蛛小君沉默三息，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硕大脑袋重重磕在星核岩上，发出沉闷巨响：“小君在上！俺老蛛……给您磕头了！”
它这一跪，整个黛珠板块的香火神庙同时震颤，万千神像眼中泛起泪光般的金芒。
四屏纪善扶起蜘蛛，转身望向曲涧磊等人，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诸位既已验过我的诚意，那么——半岛之事，可还作数？”
曲涧磊点头：“半岛照常。”
“好。”四屏纪善抬手，虚空裂开一道幽蓝缝隙，“通道已开。请。”
寒黎率先迈步，白芒裹身而入。
筱游青莲流转，紧随其后。
曲涧磊走过四屏身边时，忽停步，低声道：“紫净真君闭关处，东南角第三座寒潭底，有块青苔石板，掀开，里面有他留给你的话。”
四屏纪善浑身一震，猛地抬头，却只见曲涧磊背影渐行渐远，衣袂翻飞如鹤翼。
宋玥儿路过时，指尖斧芒一闪，没入四屏袖中：“你扇我师弟三十七下，我还你一斧——劈开了你心障。往后，莫再用风雷印打人了。”
罗敷擦肩而过，只留下一句：“悟生真尊冬至祭奠的，是你当年斩杀的混沌海孽蛟。蛟魂不散，化作寒渊阴风。你若真悔，明年冬至，陪他一起跪。”
白雾飘过，无声无息，却在四屏识海留下一行燃烧的文字：
【愚机秘藏第三重门，需以‘警世铃’为钥。】
最后是小胖子。
他走到四屏面前，仰起小脸，右眼时间流速如常，左眼枯荣虚影缓缓旋转，声音稚嫩却重若千钧：
“九屏哥哥，你记住——
你跪下的时候，膝盖沾的不是尘土，是十万凡民的眼泪；
你低头的时候，看见的不是虚空，是三万八千年积攒的业火；
你道歉的时候，说的不是‘错了’，是‘我终于看见你们了’。”
四屏纪善喉头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只能用力点头。
小胖子咧嘴一笑，转身蹦跳着追向众人，马尾辫在虚空划出一道活泼的弧线。
四屏纪善独立原地，望着那道幽蓝通道缓缓闭合，听着远方蜘蛛小君兴奋的嚎叫，感受着臂骨上《碧落经》第十九卷的温热，忽然抬手，轻轻抚过自己左颊——那里，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正隐隐发烫。
他慢慢蹲下身，拾起地上那滴坠落的汗珠蚀出的坑洞碎屑，握在掌心。
很烫。
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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