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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 第七百四十六章 .到永兴借两门迫击炮(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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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军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爹妈进趟城还有意外收获。

    但听完自己爹的咕咚招,赵军沉默了片刻,对王美兰道:“妈,这事儿先放放,等咱大会开完的,我送完那些客,回来正好路过舒兰。到那儿我找人,打听打听这...

    我蹲在老屋后院的榆树底下,手里捏着半截铅笔,膝盖上摊着本卷了边的硬皮笔记本。 notebook 封面用蓝墨水歪歪扭扭写着“王大巴掌手记”四个字,字迹已经洇开,像被雨水泡过又晒干的旧布条。这本子是我从西屋房梁上吊着的柳条筐里翻出来的,筐底压着三张泛黄的股票凭证,纸页脆得一碰就掉渣,边角卷曲如枯叶,印着“东北鲜货股份有限公司”几个褪色楷体字,右下角还盖着一枚朱砂红印,印文模糊,只勉强认出个“营口”二字。

    我屏住气,拿指甲轻轻刮开最上面那张凭证背面粘着的一小片浆糊——不是胶水,是米汤熬的,干了二十年还留着股微酸的陈米味。底下露出一行蝇头小楷:“一九五三年七月,营口市工商业改造委员会代管;一九八二年十月,依中发〔1979〕53号文及辽政发〔1981〕127号补充通知,转为‘历史遗留产权返还试点’,按原始股额千分之三计息返利,逐月发放至持证人直系亲属账户。”

    我喉咙发紧,把本子翻到中间一页。那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穿灰布对襟褂的老头站在店门口,身后木匾上“源丰鲜货”四字清晰可辨,他左手搭在门框上,右手攥着把蒲草编的小篮子,篮沿贴着红纸剪的“福”字,字还没干透,墨迹微微晕染开来。照片背面用蓝黑墨水写着:“三六年冬,美兰周岁抓周,抓了香蕉一根、橘子两枚、蒲篮一只——此篮乃母所编,今存于西屋箱底第三层。”

    我抬头望向西屋方向。那扇木门虚掩着,门轴吱呀响了一声,像一声迟到了四十年的叹息。

    “你又扒拉那些老骨头?”

    王三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没回头,只听见他趿拉着塑料拖鞋走近,裤脚沾着泥点,肩上挎着的旧军绿帆布包鼓鼓囊囊,里面装的是今早刚从后山坳里挖回来的七棵野生天麻——根须上还挂着湿漉漉的腐叶土,散发出微腥的甜气。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我膝盖上的本子,指腹蹭过“王大巴掌手记”几个字,停顿两秒,才说:“你奶没跟你讲过‘返利册子’的事?”

    我摇头,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下一小团蓝斑。

    “那册子早烧了。”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上,却不点,“不是人烧的。八三年冬天,你姥家老宅漏雨,厢房顶塌了一角,雨水灌进东耳房,正泡着那个蓝布包。包里三样东西:分红存折、返利明细册、还有你大巴掌爷手写的账本草稿。存折泡烂了,册子泡成纸浆,账本草稿倒是抢出来几页,就是你现在手上这个。”

    我手指一颤,差点把铅笔折断。

    “那……分红呢?真发了?”

    王三喜吐出一口白烟,烟雾散开前,他盯着我眼睛看了三秒,眼神沉得像井水。“发了。每月初五,营口那边打钱到你姨奶在河北开的信用社账户。从八二年十月,一直发到……零八年腊月。”

    “零八年?”我喉结滚动,“为啥停了?”

    他忽然伸手,把我膝头那张股票凭证翻了个面,指着背面一行极细的铅笔批注:“你看这儿。”

    我凑近,眯起眼——那行字小得几乎看不见,是用极细的铅笔尖反复描过三次才留下的痕迹:“零九年元月起,依《关于进一步规范历史产权返还工作的指导意见》(中办发〔2008〕48号),停止现金返还,改以‘产权置换凭证’形式存入地方产权交易所托管账户。凭证不可兑付、不可转让、不可抵押,仅具档案效力。”

    “档案效力?”我念出这四个字,舌尖发苦。

    “嗯。”他点点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饼干盒,掀开盖子。里面没有饼干,只有厚厚一摞泛黄的汇款单存根,每张都盖着“营口市工商业改造资产清算中心”的红章,金额统一是“人民币贰拾壹元陆角整”,日期从八二年十月到零八年十二月,整整三百一十五张,整整齐齐码成方砖状,边缘被手指摩挲得发亮。

    “你姨奶每次来领钱,都只取二十块,留一块六毛做手续费。”他拿起最上面一张,指着收款人签名栏,“她签的是‘王美兰代’。你奶这辈子没去领过一分钱,可名字天天被人签。”

    我盯着那“王美兰代”四个字,突然想起昨儿下午在村口小卖部,看见李婶正教她孙女写名字。小女孩握着蜡笔,在作业本上歪歪扭扭画出“王美兰”三个字,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条没钓上来的鱼尾巴。

    “大巴掌爷临走前,把你奶叫到床前。”王三喜声音低下去,烟灰簌簌落在他膝盖上,“他说,‘咱家不缺那二十块钱,缺的是记住自己是谁。你妈编的蒲篮还在不在?’你奶说在。他说,‘那你每年端午,就用那篮子装艾草,挂在西屋门楣上——挂三十年,一天都不能少。’”

    我猛地抬头:“挂了?”

    “挂了。”他弹了弹烟灰,“从八三年五月起,到去年端午,整整三十八年。去年你奶摔那一跤,卧床两个月,西屋门楣空了四十一天。你猜怎么着?”

    我没吭声。

    “第三十九天早上,你奶自己拄着拐杖爬上凳子,把蒲篮挂回去了。”他顿了顿,“篮子底还垫着张纸,是你大巴掌爷写的字:‘源丰不倒,篮子不空。篮空一日,源丰即毁。’”

    我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得喘不上气。

    王三喜把烟捻灭,从饼干盒底下抽出一张折叠的信纸。纸很薄,是那种八十年代常见的蓝格子便笺,折痕处已经磨出毛边。他展开,递给我。

    “你姨奶最后一次来,零八年腊月二十三,小年。她走前塞给我的。说要是哪天你问起分红的事,就给你看。”

    我接过来,手指有点抖。

    信是钢笔写的,字迹清瘦有力,落款是“王桂英”。开头第一句就让我僵住:“姐姐:

    我知道你恨我。恨我拿了店,恨我领了钱,恨我把‘源丰’两个字从门匾上抠下来,换成‘国营营口市第二果品供应站’。可你不知道,七六年唐山地震那天,我抱着你外甥女在废墟里刨了三天,刨出你妈当年编蒲篮用的那把篾刀——刀柄上还缠着半截红纸,纸上的‘福’字被血浸透,成了暗褐色。我把它埋在你妈坟前,跟你说过的,可你没信。”

    我喉咙发紧,往下读:

    “八一年政策下来,清算组找上门,说要退红利。我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是怕——怕你听说了,以为我贪图这点钱,忘了咱娘咽气前攥着你手说的那句话:‘篮子空了,心就瞎了。’所以我没告诉你。我领钱,但每次只取二十块,剩下那块六毛,我攒着,攒了二十六年。去年腊月,我把这些钱全换了新钞,一共六百七十二块。装在蒲篮里,埋在咱娘坟后第三棵松树底下。篮子底下压着这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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