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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炸锅就炸锅。“朱元璋说，“善长，你怕什么？我朱元璋连元朝都敢打，还怕几个和尚？“

    李善长被朱元璋的气势压住了，不敢再说话。

    朱元璋站起来，走到朱七五面前。

    “七五，这五条，你来...

    应天府城门巍然矗立，青砖斑驳，箭垛上积着薄灰，几只瘦麻雀在城楼檐角扑棱棱飞过。朱元璋勒住缰绳，抬头望了一眼那块“应天府”三字的匾额，没说话，只把马鞭往马鞍后一插，翻身下马。靴底踩在夯土路面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朱七五跟着落地，肩头被晨风掀动的衣角尚未落定，便见城门口已密密麻麻围了人——不是百姓，是恩科考生。昨夜消息早如野火燎原：吴王亲赴溧水，井出甘泉、药退瘟神、土匪叩首、县令跪地……十四位贡院主考连同礼部老吏全在城门内候着，人人袍服整肃，袖口却压不住指节发白。更远处，乌压压全是举子，粗布短褐、麻鞋破袜，有人怀里还抱着半截干粮，有人用油纸裹着几枚铜钱，就为挤到前排，亲眼看看那个亲手给饿殍喂水、蹲在祠堂里给垂死之人灌药的吴王。

    汤和拨开人群，让出路来。朱元璋迈步前行，脚步不疾不徐，却压得满场鸦雀无声。一个穿灰衫的老举子忽往前踉跄半步，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殿下！小人祖孙三代读孔孟，可昨日听闻李家湾的事，才明白——圣贤书里写的‘民贵君轻’，原来不是虚话！”他声音嘶哑，脖颈青筋暴起，“小人愿弃笔从军！不求功名，只求能替殿下守一口井、护一村人！”

    朱元璋停步，低头看着他花白的鬓角和磨破的膝盖：“起来。笔不能弃。你读的书，比刀更有分量。”

    那老举子怔住，泪如雨下。

    朱七五悄然侧身，将刚领的扩音喇叭升级版藏进袖中。这玩意儿形似青铜号角，表面镌刻细密云纹，握在手里微凉。他指尖摩挲着喇叭内壁一道凸起的暗槽——只要拇指按下去，声浪便如潮水般漫过整条长街，一字一句，清晰入耳，连风声都盖不住。他没动。此刻不必声张，沉默本身已是雷霆。

    一行人穿过瓮城，直入府衙。孙德明送来的二百石粮食早已卸在后仓，麻袋摞得齐腰高，谷粒缝隙里渗出淡淡甜香。李善长迎至二门，手中捧着厚厚一叠册子，脸色却比纸还白：“殿下，药方已按七五公子所授配齐，净水片也分装完毕。只是……”他喉结滚动，“昨夜派去柳家村的两队医工，今晨回报——人全没了。”

    朱元璋脚步一顿。

    “柳家村？”朱七五心头一紧。

    “嗯。”李善长声音发涩，“封村令是王守义签发的，县丞不敢违逆，又怕走漏风声，竟把村口填了土，只留一条狗洞大的缝递食水。等咱们的人扒开土堆，里头横七竖八躺了六十多具尸，大人小孩混在一起，有的手还攥着空碗……”他猛地闭了闭眼，“那口老井边，三具尸体趴着，手指抠进泥里，指甲翻裂，血和土混成黑痂。”

    朱元璋没说话。他解下腰间佩刀，慢慢抽出寸许，寒光映着他眼底一片铁色。刀鞘“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上，震得檐角尘灰簌簌落下。

    “汤和。”

    “在！”

    “去提刑司，调王守义三年任内所有文书。税册、赈银往来、灾情奏报——凡经他手者，一页不许少。”

    “是！”

    “周德兴。”

    “在！”

    “带五百亲兵，去上元县衙。不必通报，直接锁拿。若有人拦，格杀勿论。他宅子里的账本、地契、窖藏银两，全给我抬回来。”

    “遵命！”

    两人转身欲走，朱元璋却忽然叫住周德兴：“等等。他书房东墙第三块砖，撬开。底下有个紫檀匣子，里面是半卷《农桑辑要》残本，夹着三十张田契——全是溧水县荒地，去年冬刚过户到他胞弟名下。拿回来。”

    周德兴脊背一凛，抱拳而去。

    朱元璋这才转向李善长，语气已如深潭：“善长，恩科初试，明日开考。”

    李善长一愣：“殿下，不是说十日之后么？”

    “等不了。”朱元璋踱至廊下，抬头望着天。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瓦片泛白，一只蝉在枯槐枝上嘶鸣，声嘶力竭，仿佛下一秒就要焚尽自己，“张士诚的船队三天前进了长江口，运的是盐，不是粮。他想用盐换我们的米，换不成，就烧我们的仓。王守义是他安在我们眼皮底下的脓疮，不剜干净，整条腿都要烂。恩科不能等，考生不能散——他们今天看见了水，明天就得看见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七五：“七五，你负责初试。”

    朱七五点头：“四哥放心，题我已拟好。”

    不是策论，不是诗赋。

    是算学题。

    第一道：周家庄五十六户，每户需井一口，每口井深六丈，掘土三尺需壮丁一人日，问共需多少工？若日付钱十文，粮三升，总耗几何？

    第二道：李家湾霍乱染百人，重症三十，轻症七十。药方中黄连三钱、茯苓二钱、甘草一钱，每剂煎三碗，重者日三服，轻者日两服。今有黄连二十斤，茯苓十五斤，甘草八斤，可制几剂？够几日之用？

    第三道：溧水县十二口井全涸，新井每日出水五十担，旧井修复需耗净水片二十四瓶。今得净水片三百瓶，问可同时修复几口井？余片可净多少担水？若每担水供五人日用，余水可活命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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