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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体育场内静悄悄的，观众们屏息凝神听着这首叫做《七里香》的新歌。

    许清风出品，必属精品，光听前奏这首歌就不简单。

    许清风举起话筒，清澈的声音在场内响起。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影厅里，空调的冷气嘶嘶作响，却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费晗坐在第三排中央，手心全是汗，黏在座椅扶手上，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不敢动，连睫毛都不敢颤——前排一个穿黑T恤的年轻人正把手机横过来，屏幕幽光映在他侧脸上，指尖悬在“暂停”键上方，迟迟没按下去。旁边女生低头刷着微博，热搜词条跳得飞快：#748首映现场静如殡仪馆#、#费晗表情管理崩盘实录#、#导演任勇中途离场#……每一条底下都挂着十几万条评论，清一色是截图、动图、语音片段混剪，配文精准得像刀刻：“这哪是科幻片？这是《七百四十八种死法教学指南》。”

    费晗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像被砂纸磨过。

    他记得《堡垒》首映那天，自己也是坐在这位置，穿着同一件灰西装，袖口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咖啡渍。那时他还能笑，能跟后排投资人碰杯，能对着镜头比耶。可现在，他连呼吸都卡在胸口，怕一松劲，整个人就塌成地上那滩水渍。

    银幕上，主角江伟正悬浮在半空，脚下踩着一条由青铜八卦纹路凝成的浮桥，背后龙脉翻涌，云雾里钻出三条金鳞巨龙，张口喷出三道激光——不是光束，是三道闪着PS图层边缘的、像素糊成一团的“金色射线”，打着旋儿朝镜头扑来。

    观众席发出一声极轻的“噗”。

    不是笑，是憋不住的气音。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像多米诺骨牌推倒第一块，窸窣声连成一片。有人摘下3D眼镜，镜片上还残留着刚才那道“激光”的残影；有人掏出手机，不是拍照，是打开录音软件，点下“开始”，然后把话筒对准银幕——他们要录下这史诗级的音画不同步：爆炸声比火球慢0.8秒，打斗时拳风呼啸声却提前1.2秒响起，而龙吟声干脆是从某部老版《西游记》里扒下来的，混响太重，尾音拖得像哮喘病人在喘气。

    费晗听见自己心跳声，咚、咚、咚，砸在耳膜上，盖过了银幕里那句台词：“此乃华夏千年风水之髓，今以吾命为引，逆转乾坤！”

    逆转乾坤？

    逆转个屁。

    这台词念得比居委会大妈催缴物业费还干巴，江伟咬字僵硬得仿佛舌根塞了块冻豆腐，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柜里现抠出来的。

    费晗想闭眼，可眼皮重如铅板。他眼角余光扫到右侧——投资方老陈正佝偻着背，手指深深掐进大腿肉里，指甲印隔着西裤都泛白；再往左，制片主任小周已经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在哭还是在忍笑；最前头，几个被高价请来的影评人干脆把椅子转了九十度，面朝过道，脊背挺得笔直，像几尊被临时安放在此处的兵马俑，拒绝与银幕产生任何眼神接触。

    费晗忽然想起《流浪地球》首映礼上，许清风站在灯光下说的一句话：“科幻不是特效堆出来的神龛，是人仰望星空时，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火。”

    当时他还嗤笑过，觉得矫情。

    现在火灭了，灰都没剩。

    银幕暗下，片尾字幕开始滚动。没有音乐，只有一段循环播放的电子合成音效，类似老式拨号上网的“嘀——嘟——嘀嘀嘀”，音调忽高忽低，像信号不良的太空舱广播。字幕滚动速度极慢，每个名字停留八秒，连“道具助理：张建国”都占满整整两行屏。有观众数了，全片共387个署名，其中“特效总监（特邀）”一人独占三行，还加粗斜体带星光e摸激。

    没人鼓掌。

    连咳嗽声都没有。

    寂静持续了整整二十七秒。

    直到影厅顶灯“啪”一声亮起，惨白光线劈开黑暗，照见满地狼藉：爆米花桶歪斜倾倒，焦糖粒粘在座位缝隙里；饮料杯底积着褐色残液，一圈圈涟漪还没散尽；最前排地板上，静静躺着一副被揉皱的3D眼镜，镜腿断了一根，胶皮耷拉着，像条垂死的蛇。

    费晗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刺耳尖响撕裂死寂。

    他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出口。走廊灯光太亮，刺得他眼球生疼。他摸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指纹锁，解锁后直接点进内部群——“748终极胜利者联盟”。群里昨天还刷屏“票房破十亿庆祝方案”，此刻却已沉底，最新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零七分，任勇发的：“我先去趟洗手间，大家稍等。”

    再往上，是江伟十分钟前发的九宫格自拍：他站在片场绿幕前，手持荧光棒，背后P着燃烧的太阳系，配文：“今日份热血，已充值完毕！#748正在改变中国电影史#”

    费晗盯着那张图，喉结上下滑动，忽然抬手，狠狠将手机砸向墙壁。

    “哐当！”

    屏幕炸裂，蛛网状裂痕瞬间爬满整个玻璃，像一张狞笑的脸。

    他没停，弯腰捡起碎片，在掌心划出一道血口。血珠很快渗出来，沿着指缝滴落，在光洁瓷砖上绽开一朵朵暗红小花。他盯着那血，忽然笑了，笑声又干又涩，像砂轮在磨锈铁。

    “改写历史？”他喃喃道，“改写个坟头蹦迪的历史吧。”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像踩在他神经末梢上。费晗没回头，只听见江伟的声音贴着耳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舒眉哥……不是，许总……他真看了？”

    费晗终于转过身。

    江伟站在三步之外，脸上油彩还没卸干净，眼线晕开一小片青黑，嘴唇泛白，手里攥着那张刚印好的首日票房单——2987万。数字后面跟着个鲜红括号：（含点映）。

    费晗盯着那串数字，忽然问：“《堡垒》首日多少？”

    江伟喉结一缩：“两千……两百万。”

    “哦。”费晗点点头，把染血的手掌摊开在他眼前，“你猜，《流浪地球》首日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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