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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弘毅可并不是一时冲动。
这件事情他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定。
就像他之前对苍兴怀所说的那般,他确实懒得和新县长再去磨合。
既然苍兴怀如今打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那么方弘毅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一个能让苍兴怀抬起头、堂堂正正面对所有人的机会。
这些天方弘毅一直在等苍兴怀的回信,可并没有等到。
方弘毅知道,苍兴怀心里一定还拿不稳,觉得自己是在说客套话。
亦或者是因为之前冤枉了他,现在自己的行为只是在......
齐飞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他眼角的细纹。他没再说话,只是把杯子搁在红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嗒”响——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深潭前最后的悬停。
方弘毅没动,目光落在齐飞左手无名指上那道浅浅的旧疤。那是三年前一次暴雨夜突击检查砂场时,被碎玻璃划破的。当时齐飞刚调任江台市副市长不久,带着三个科室干部蹚着齐膝深的泥水查账,手电光晃得发虚,他却硬是蹲在漏雨的铁皮棚下翻完了整摞原始过磅单。那天晚上回程途中车陷进坑里,他赤脚踩进冰凉刺骨的积水里推车,裤管卷到大腿根,鞋袜全丢在泥里。
那时的齐飞,眼里还有火。
可现在,那点火苗被一层薄薄的灰盖住了,不灭,也不旺,只余温吞吞的余烬。
方弘毅忽然开口:“吴经纬在燕京,没坐牢。”
齐飞猛地抬眼,瞳孔微缩。
“但他也没自由。”方弘毅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中组部干教局的人,以‘脱产进修’名义把他接走的。地点在昌平党校封闭校区,单独一栋小楼,三楼东侧两间房,朝南。每天上午听专题辅导,下午写思想汇报,晚上有专人陪同散步——不是散步,是监控步数、心率、血压,连他喝的白开水都记入台账。”
齐飞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插话。
“他手机、电脑、银行卡全部上交,但保留了纸质笔记本和一支钢笔。”方弘毅顿了顿,“笔是吴经纬自己挑的,黑金外壳,派克。组织允许他用,因为那支笔……是他岳父送的。”
齐飞终于忍不住:“他岳父?”
“对。”方弘毅垂眸,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那位老首长,去年十月刚从中央政治局常委位置上退下来。身体不太好,住院三次,最后一次是在阜外。吴经纬去探视,待了整整四十八小时,没见外人,只陪老爷子下了一盘残局。”
屋内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的拖曳声。
齐飞慢慢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所以……这是保护性安置?”
“不全是。”方弘毅抬眼,目光如刃,“是观察期。半年。如果这半年里,吴经纬能写出三份高质量调研报告,其中至少一份被《求是》内参采用;如果他在所有谈话中不提开元县、不提奥莱、不提任何具体人名,只谈‘基层治理现代化中的结构性张力’这类抽象命题;如果他体检各项指标稳定,情绪评估连续五次达标——那么,半年后,大概率会安排一个虚职,比如全国政协专委会副主任,或者某省高校党委书记。”
齐飞怔住:“高校?”
“对。一所刚升格的双非一本,地处西南山区。”方弘毅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离陆北三千公里,信号差,快递慢,连网约车都叫不到。但编制是正厅,待遇照旧,退休年限自动顺延两年。最关键的是——那所大学的党委书记,去年底刚被调去中央党校任职。”
齐飞呼吸一滞。
他听懂了。这不是贬谪,是“冷冻”。冻住吴经纬的政治体温,等他身上的热度散尽,等舆情冷却,等那些曾因他倒台而震颤的链条重新咬合,再解冻,再启用。
可这解冻的钥匙,不在燕京,而在江台。
在卢广义手里,在楚利群案头,在省委常委会的议程单上——也在方弘毅的笔记本里。
齐飞沉默良久,忽然苦笑:“我原以为,你和吴经纬只是工作默契。现在才知道……你替他守着最后一道门。”
方弘毅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拿起茶壶,给齐飞续了一杯:“您尝尝,今年明前龙井,谢峰托人从狮峰山捎来的。”
齐飞低头啜了一口,微涩,回甘绵长。
“谢峰最近动作不小。”方弘毅似随口道,“昨天下午,他带队去了西岭镇,看废弃砖窑改造项目。带了发改委、住建局、文旅局三家一把手,还让财政局临时拨了八十万前期勘察费。”
齐飞眼皮一跳:“他想抢城区改造的主导权?”
“抢?”方弘毅摇头,“他是在立靶子。”
“靶子?”
“对。苍兴怀刚答应不碰项目实权,边永安马上就要牵头推进——这时候,谢峰跳出来搞个‘西岭样板’,等于告诉所有人:城区改造不是唯一选项,开元县还有第二条路。而且这条路,不靠拆迁、不靠地产、不烧财政,只靠盘活存量资源。”
齐飞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他打的是生态牌?”
“不完全是。”方弘毅目光沉静,“西岭砖窑旧址,地下三百米有地热资源。地质队上周出了初勘报告,水温六十八度,日涌量两千吨。谢峰没声张,只让文旅局悄悄注册了个‘岭泉温泉康养有限公司’,股东是县属平台公司全资控股,法人代表……是他表弟的岳父。”
齐飞心头一凛。
这不是政绩工程,是资本布局。一旦地热开发获批,后续引资、建设、运营,每一步都能套现。更关键的是——这项目绕开了县城建委和自然资源局,直接对接省能源局和文旅厅,审批链条短,见效快,三年内就能回本。
“他比边永安狠。”齐飞喃喃道。
“不。”方弘毅纠正,“他比边永安聪明。边永安盯着县长宝座,谢峰盯着的是开元县未来十年的财政命脉。”
齐飞沉默片刻,忽然问:“那你打算怎么压他?”
方弘毅笑了:“我不压他。”
“嗯?”
“我要推他一把。”方弘毅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下周三,省发改委有个县域经济高质量发展现场会,地点定在咱们开元。原本安排的是城区改造作为主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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