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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媛和孙庭柱看着手中的菜单:
四个七寸盘:熏鱼、脍黄喉(加舌掌)、夫妻肺片、叉烧搬指
七大菜一汤:干烧大杂脍、宫保腰块、红油豆腐鲫鱼、甜烧白、锅贴高笋片、清汤玻肚(加菠菜面水饺)、香酥...
陈卫东推着自行车拐进南锣鼓巷口时,天边正泛起青灰的暮色,胡同里浮动着一股混杂着煤烟、蒸笼热气和孩子汗味的暖稠气息。他刚把车支在墙根下,就听见前头传来一声脆亮的吆喝:“油来了——!排队别挤啊,今儿是卫生油,每人七两,券子拿好!”话音未落,人群便往前一涌,几个半大孩子差点被搡得跌进旁边晾衣绳挂的湿被单里。
他没急着往家走,反倒在胡同口站定,目光扫过那一张张被夕阳镀了金边的脸——有踮脚张望的妇人,有攥紧油票手心冒汗的汉子,还有蹲在地上用粉笔画圈记数的小学生。他忽然想起顾教授信里写的那句:“铁路之基,在于运输;运输之本,在于民生。机车跑得再快,若运不来一斤油、一袋面、一筐煤,终究只是铁壳空转。”这话当时读着只觉沉甸甸,此刻亲眼见着这长龙似的队伍,才真正压进肺腑里。
“小舅舅!”盼盼的声音从斜刺里钻出来,她扎着两条歪歪扭扭的羊角辫,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缸沿还沾着几点白面粉,“我帮妈排队呢!妈说等会儿领完油,还得去粮站换玉米面,爷爷说今儿磨坊的碾子响了一整天,新面香得很!”她仰起脸,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窗,“您说,咱家新屋的灶台要是砌成双火眼的,是不是就能一边熬粥一边熥馍馍?”
陈卫东蹲下来,指尖替她拂去鬓角沾的面粉粒:“灶台的事儿,得等砖头晒干了再盘。不过盼盼说得对,火眼多一个,日子就多一分活气儿。”他顿了顿,从挎包夹层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片,“喏,给你带的。”
盼盼展开一看,竟是张铅笔画的灶台剖面图,线条粗细不一却极清晰:左侧灶膛深三寸,右侧留了半尺宽的保温龛,底下还标注着“可嵌煤渣砖隔热层,余热可烘豆酱”。她小嘴微张,指尖顺着铅笔线描摹:“小舅舅,您连这个都想好了?”
“想是想了,可得你来记。”陈卫东笑着揉她发顶,“图纸上缺的字,你得补上。比如这儿——”他指着保温龛旁一处空白,“该写‘盼盼监督验收’,毕竟灶台是给咱家姑娘烧饭用的,她说了算。”
盼盼咯咯笑起来,把图纸仔细折好塞进怀里,又忽地压低声音:“小舅舅,二丫姐今儿又挨打了……就在后巷井台边。大伯娘拿扫帚疙瘩抽她手心,说她打水洒了半桶,还嫌她蹲着舀水的样子‘不像个闺女样’。”她咬着嘴唇,睫毛扑闪,“二丫姐的手肿得像馒头,可她偷偷给我看时,还笑着说,等咱家新屋盖好,她要在西屋窗台上养一盆指甲花,红的,跟血似的。”
陈卫东喉结动了动,没应声。他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浮土,目光投向巷子深处——那里几株老槐树影子拉得老长,像几道凝固的墨痕。他记得昨夜技术科散会后,姜文玉塞给他的那本笔记,扉页写着:“和平型蒸汽机车改造第37次压力测试,锅炉壁温差超限0.8℃,原因:铆钉应力分布不均。建议:仿毛熊T-101型工装夹具,重设铆接序列。”字迹密密麻麻,每一页边角都贴着小纸条,上面是郭禄用不同颜色铅笔标出的“东北会议关键数据备查”。
他忽然开口:“盼盼,你说,要是咱家灶台砌歪了,能拆了重来么?”
盼盼一愣,随即用力点头:“能!爸说,砖头没糊死之前,铲掉泥灰就行!”
“那要是……”陈卫东望着远处供销社门口晃动的人影,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晚风里,“要是整条铁路的枕木都铺歪了呢?”
盼盼歪着头想了会儿,忽然踮脚凑近他耳朵:“小舅舅,您上次教我的,‘上天分配东西,所受大者,不得取小’。那……那歪的枕木,是不是也得先扛着走一段路,才能知道它到底歪向哪边?”
陈卫东怔住。晚风掠过他额前碎发,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微苦气息。他伸手把盼盼额前一缕汗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触到孩子温热的耳垂,竟有些发颤。
回到四合院时,陈麦香正蹲在院中水泥地上和面,案板上摊着半块灰扑扑的杂面饼坯。见他进门,她抹了把额角汗珠,嗓音里带着揉面时特有的沙哑:“卫东回来啦?快洗手,面还没醒透,等会儿蒸出来软硬刚好。”她指了指墙角堆着的煤渣砖,“今儿李嫂子帮着清点了,少三块,说是送货师傅多卸的,我寻思着……要不给盼盼留一块,让她刻个印?”
陈卫东卷起袖子去井台打水,辘轳吱呀转动,水桶沉入幽暗井底,再上来时满盛着清冽月光。他掬水洗了把脸,凉意直透脑仁。抬头间,正撞见盼盼趴在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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