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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礼”。

    当夜，李唯盘坐于峡谷最高处的孤松之上。月光如练，照见下方蛇妖洞府灯火摇曳。蛇妖正盘踞在清凉草圃中央，七寸之处悬浮着一枚青玉丹丸，丹丸表面游走着细若发丝的银线——正是蚀心使布下的“牵机丝”。蛇妖每一次吞吐药香，牵机丝便随之明灭，将药力中三分清气导入它自身经脉，七分浊气却顺着丝线倒灌入地下。

    李唯静静看着，直到牵机丝银光暴涨三次，才抬手朝虚空虚按。

    刹那间，峡谷东侧山壁轰然塌陷！不是炸裂，是整块岩层如朽木般簌簌剥落，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幽暗孔洞。洞中寒气喷涌，竟裹挟着数十株已成熟却未采摘的清凉草——茎叶晶莹如冰雕，根须缠绕着细密霜花，正是被李唯提前埋入岩缝的十七枚本源灵石催生出的“玄霜清凉草”。

    蛇妖惊嘶抬头，只见寒气如龙卷冲天而起，在半空凝成一面巨大冰镜。镜中赫然映出石窟鼎耳毒蛇浮雕，蛇瞳黑曜石正疯狂旋转，映出狼妖狗妖濒死时扭曲的面孔！

    “唳——！”

    蛇妖尖啸撕裂长空，七寸处青玉丹丸砰然炸裂！牵机丝寸寸崩断，银屑纷飞如雪。它猛然昂首，竖瞳锁定孤松上的李唯，喉间滚动着嘶哑咒音：“蚀……心……使……”

    李唯抚了抚狼耳，嘴角微扬：“错了。我是来收租的。”

    话音未落，峡谷西侧虎妖巢穴亦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虎妖撞开岩壁冲出，额上旧疤迸裂，淌下墨色血液——那血竟在半空凝成一只振翅蝙蝠，直扑李唯面门！李唯不闪不避，任蝙蝠撞上眉心，却在接触瞬间化作点点磷火，照亮他眼中浮起的八重符阵。

    “你俩替我养草一年，租金该结了。”

    他并指成刀，凌空虚斩。没有风雷，没有光焰，唯有两道无声无息的“寂灭线”横贯峡谷——一线切过蛇妖七寸，一线掠过虎妖额疤。两妖动作骤停，周身妖气如退潮般坍缩，连带清凉草圃中所有植株都在刹那间褪去霜华，变回寻常青翠。

    但它们没死。

    蛇妖瘫软在地，七寸处多出一道白痕，如同被最温柔的雪吻过；虎妖跪伏于地，额疤结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淡金色皮毛。它们体内奔涌的戾气被彻底抽离，只余最本真的妖元在经脉中汩汩流淌，竟比往日更澄澈、更磅礴。

    李唯跃下孤松，足尖点过草尖，未折一茎。他弯腰拾起蛇妖脱落在地的青玉丹丸残片，指尖拂过断口处新凝的霜晶：“蚀心使给你们的‘稳心丹’，药性太躁。下次换我配的‘归真露’——三滴兑一瓢溪水，每日子时服饮。”

    虎妖喉间滚出低沉呜咽，额头触地。蛇妖艰难昂首，信子轻颤，吐出一枚米粒大的碧色鳞片，鳞片上天然生成的纹路，赫然是清凉草幼苗形态。

    李唯接过鳞片，指尖渗出一滴血珠融入其中。鳞片瞬间化作流光没入他左眼，视野里顿时多出一条纤细金线，自脚下延伸向山脉深处，直指那灰雾盘踞的山坳。

    “很好。”他望向东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告诉蚀心使，他炼他的戾煞丹，我养我的巡山灵。只是——”

    他顿了顿，袖中七枚本源灵石悄然移位，组成北斗七星阵型，寒息如丝线般垂落，无声渗入大地。

    “下一批锻胚，该换人了。”

    翌日清晨，李唯已站在山脉南麓最后一道隘口。此处两峰对峙如钳，中间仅容单车通过，岩壁上刀劈斧削的痕迹犹新——那是造化宗最后一位守山长老以肉身撞断山脊，硬生生为溃兵撞开的生路。李唯伸手抚过岩壁断口，指尖传来细微震颤，仿佛整座山脉仍在无声啜泣。

    他取出一枚蛇妖赠予的碧鳞，置于掌心。鳞片浮空旋转，投射出无数细小光点，在他面前织成一幅动态沙盘：灰雾山坳、青铜鼎窟、牵机丝脉络、虎蛇妖巢……最终，所有光点轰然坍缩，凝聚成一点猩红——位于山脉正北，海拔最高的雪峰之巅。峰顶积雪之下，埋着造化宗山门镇派至宝“混元无极钟”的残片。

    钟碎，则阵破。

    李唯凝视那点猩红，忽然笑了。他摊开左手，德鲁伊命格自动浮现出狼狗双魂虚影；右手缓缓抬起，八星诸天领主卡在掌心投下暗金辉光。两股力量在胸前交汇，竟在虚空中勾勒出半幅残缺地图——正是混元无极钟原本的镇山图谱。

    “原来不是毁掉。”他喃喃道，“是拆解。”

    蚀心使费尽心机摧毁山门大阵，只为取走钟内封印的“寂灭源核”。而源核一旦离钟，便会自主寻找最近的、具备同等灵韵的载体……比如，一座被戾气浸透千年、又被本源灵石悄然温养的活火山。

    李唯望向山脉深处翻涌的灰雾，眼中金线骤然炽亮。

    他转身离去，脚步踏过断崖残雪，未留半点足迹。身后隘口风声呜咽，仿佛有千万亡魂齐诵《造化真经》残章。而在无人察觉的岩缝深处，十七枚本源灵石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寒光，如同蛰伏的星辰，静静等待着某场必将席卷整座山脉的——凛冬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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