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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日光景,群臣皆知新农具之事,一时间朝野沸腾。
消息灵通的人,知道这东西是咋回事儿,除了好奇并没有别的想法。
但更多人却不知道详细过程,骤然听说新农具,第一念头自然是怀疑。
“只...
知客道人尚未退下,门外已传来一阵清越的环佩之声,夹着檀香与松墨气息,不似寻常权贵喧哗,倒像春水拂过青石阶,温润而有分量。陈玄玉抬眼一瞥,便见两名素衣女官垂首立于廊下,身后三名内侍捧着锦匣,匣盖微启,露出一角朱砂批注的《千金方》残卷、一套鎏金九针、还有一方未题款的紫端砚——砚池里墨色新凝,犹带余温。
“长孙娘娘遣内侍奉药膳方三帖、金针九具、医籍两部,并言:‘孙真人初至长安,风尘劳顿,愿以薄礼代问安之意;又闻真人将主撰《赤脚医生手册》,特取宫中所存乡野验方百廿七条,附于卷末,供真人参酌。’”女官声音清亮却不刺耳,一字一句皆如珠落玉盘。
李玄玉心头微震。长孙皇后此举,看似礼敬,实则暗藏三重深意:其一,以“乡野验方”为饵,明示她早已通读《金仙急救方略》,且对基层医疗之困了然于胸;其二,赠九针非为炫技,而是点破“外科”之要——针可通络,刀可去腐,术法虽异,根柢同源;其三,那方紫端砚,砚背阴刻“仁心如砥”四字,墨迹未干,分明是今晨刚写就的,连墨香都未散尽。
孙思邈却未先接礼单,反是起身向女官深深一揖:“烦请转告娘娘,贫道昨夜观星,见紫微垣左辅星明而不耀,应主后宫气机调和,然右弼微晦,恐有肝郁之象。娘娘若信得过贫道,可于寅时饮一盏玫瑰陈皮露,佐以轻按期门穴百息,或可舒解晨起口苦之症。”
女官闻言一怔,随即眼眶微红,裣衽再拜:“真人神目如电,娘娘今晨确有此症,御医尚在切脉……”
话未说完,院外忽又响起一声朗笑:“好个‘肝郁之象’!孙真人未诊脉、未望色、未闻声,单凭星象便断出病机,本王今日才算开了眼界!”话音未落,一位身着绛紫圆领袍的青年跨步而入,腰悬错金螭纹带钩,发束青玉冠,眉宇间英气勃发,正是秦王李世民长子——李承乾。
他身后跟着两名药童,一人捧陶罐盛着新采的鲜蒲公英,另一人托漆盘置着三枚青皮橘子。李承乾径直走到孙思邈面前,双手捧橘躬身:“听闻真人善治小儿疳积,家弟前日食粽过饱,腹胀如鼓,夜啼不止。父王命我携新摘青橘三枚——取其未熟之酸涩,醒脾消滞,真人若肯赐方,承乾愿日日亲捣药泥,侍奉汤剂。”
孙思邈目光掠过那三枚青橘,指尖在橘皮上轻轻一掐,沁出几点清冽汁液,随即颔首:“殿下孝悌之心,贫道感佩。然令弟之症,不在食滞,而在脾阳不足。”他转身自随身布囊取出一枚干姜片,又向陈玄玉借来一柄小银刀,将姜片细细削成薄如蝉翼的十七片,“青橘可作引,但主药须是此姜。取三片姜,以橘皮裹之,文火焙至焦黄,碾粉混蜜为丸,日服三次,每次如粟米大。三日后腹胀当减,五日啼声转柔,七日脐周温软如春水。”
李承乾屏息听完,竟当场解下腰间玉佩,双手奉上:“此乃外祖母所赐‘双螭衔芝’佩,承乾愿以此为质,恳请真人收我为记名弟子,习儿科之术!”
满堂寂然。连陈玄玉都心头一跳——这玉佩他认得,当年长孙晟病危时,长孙无忌曾以此佩抵押,向金仙观求购三剂续命丹。如今李承乾以佩为质,表面拜师,实则是将整个东宫嫡系的性命,悄然系于孙思邈袖角。
孙思邈却未接玉佩,只将那十七片姜片尽数收入袖中,淡然道:“殿下厚爱,贫道愧不敢当。然学医如耕田,须得俯身亲触泥土之温凉、草木之荣枯、孩童之啼笑喘息。若真想学,明日辰时,带令弟来玉仙观后山药圃。贫道教您辨识十七种健脾之药,每识一味,便亲手掘土三尺。待挖遍十七处药垄,再谈拜师不迟。”
李承乾肃然收佩,郑重应诺。临行前,他忽转身望向陈玄玉,目光如电:“陈真人,听闻您编的《伤寒论》注疏里,有句‘小儿纯阳之体,稚阴未长’,可否借阅?父王说,此句当刻于太医署正堂。”
陈玄玉含笑点头,心底却掀起惊涛——李承乾竟已读过他未刊印的注疏手稿?这书稿连松峰真人都只见过前三页!除非……有人从宫中密档誊抄而出。而能接触东宫与天策府双重密档者,唯有一人:魏征。
念头刚起,知客道人第三次疾奔而入,脸色发白:“真人!不好了!平阳公主府遣了三十名甲士,抬着十六口樟木箱,堵在观门前!箱上贴着封条,朱砂写着‘贞观元年,平阳昭公主敕封孙真人医馆’!领头的是柴绍将军亲兵校尉,说……说若真人不出迎,便当场劈箱验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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