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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了一整天,李承乾和李泰早已疲惫不堪。
两人强撑着想要保持清醒。
可困意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重。
没一会儿,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陈玄玉看在眼里,自然不会真的放任不管...
梁师走后,陈玄玉并未立刻回玉仙观,而是踱步至百草院后园。初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可墙角几株早开的杏花已悄然吐蕊,粉白相间,映着青灰砖瓦,倒显出几分清寂中的生机。他立在廊下,袖中手指无意识捻着一粒干瘪的棉籽——那便是从高昌带回的施元宜种子,表皮粗糙泛黄,却沉甸甸压着掌心。七百斤,听来不少,可若真要铺开种满关中,连一县之地都难覆盖。他闭目片刻,脑中却浮现出去年冬日兰州城外所见:冻土龟裂,牧民裹着破毡缩在羊圈里呵气暖手,孩童脚踝裸露在外,冻疮溃烂流脓,却连一帖膏药都换不起。那时他便想,若棉布能如麻布般寻常,百姓便不必以褐衣裹身,不必以草絮塞袄,不必在雪夜蜷作一团,靠彼此体温续命。
翌日清晨,天光未明,陈玄玉已坐于御书房东暖阁。李世民尚未入朝,案上只一盏将尽的灯,青烟袅袅。他铺开素绢,提笔蘸墨,写就三道条陈:其一,设“棉务司”,隶工部,专司棉种试种、纺绩推广、织机改良;其二,敕令河东、京兆、岐州三地官仓拨出空廒,分置棉籽,由各县医博士协同乡老,春耕时逐户分发,每户限领三斤,附《植棉简要》一纸,图文并茂,字字不离农谚口诀;其三,准许民间私设“弹棉坊”,免三年杂徭,凡购铁制弹弓、木轴纺车者,官府补贴其价三成。写罢,他搁笔静候。约莫半个时辰,殿外传来内侍低唤:“陛下驾到。”门帘掀开,李世民披着玄色貂裘进来,眉宇间尚带晨起倦意,目光扫过案上素绢,脚步一顿,笑意渐深:“玄玉又为朕备下一道‘硬菜’?”
陈玄玉起身揖礼,并未多言,只将条陈双手呈上。李世民接过细读,指尖在“弹棉坊”三字上缓缓摩挲,忽而抬眼:“棉布柔韧胜麻,保暖逾丝,若果真普及,十年之内,天下庶民可免冻馁之苦。然则……”他顿了顿,声音微沉,“此策一旦推行,必动及豪强之利。麻布之利,尽归陇西、河东数家大贾;丝绸之税,半入江淮盐铁之手。棉若成势,彼辈岂肯束手?”
“陛下明鉴。”陈玄玉垂眸,“臣所虑者,非彼辈之怒,而在民心之向背。今岁春荒未解,蒲州流民已涌至潼关,每日饿殍填沟,官府粥棚前争抢踩踏,死者枕藉。彼辈若真念及黎庶,何不捐粮赈饥?反以‘棉贱伤麻’为由,暗中阻挠商路,压价收棉籽,欲使良种霉烂于仓?”他自袖中取出一叠薄纸,竟是数份密报抄件,字迹潦草却触目惊心:某家麻行掌柜指使泼皮捣毁同州新设弹棉作坊;某郡太守以“擅动官仓”为名,扣押分发棉籽的医博士;更有甚者,竟有胡商携西域棉布入长安,甫一上市即被哄抢一空,旋即遭数家大布行联手压价,三日内跌去七成——只为证明“棉布粗陋,不堪为用”。
李世民阅毕,面沉如水,将纸页按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窗外恰有乌鸦掠过檐角,嘶哑啼鸣。他忽然问:“玄玉可知,朕为何允你设百草院,却不准你在医学院挂职授业?”
陈玄玉略一怔,随即颔首:“陛下欲使臣为‘枢机’,而非‘匠人’。”
“正是。”李世民直起身,目光如刃,“匠人只解一事,枢机须通全局。你教孙思邈如何配麻沸散,是为救一人;你劝朕设棉务司,是为活万民。可若天下皆知棉布之利,而布行巨贾皆视你为寇仇,你当如何自处?”
陈玄玉沉默片刻,忽而一笑:“臣有一策,或可化戾气为助力。”
他缓步至窗边,推开半扇格子窗。晨光涌入,照见他袍袖翻飞如云:“陛下可下诏,赐棉布为‘新贡’,每年腊月,命各州进献本地所产棉布十匹,优者赐‘织锦坊’匾额,劣者罚俸三月。再敕太医署,凡棉布所制衣衾,经医博士验讫,贴‘祛寒护阳’朱印——此印,即同太医署药方印信,具官府公信。”他转过身,眸光澄澈如洗,“如此,则布行非但不敢阻,反争先购棉籽、聘弹工、改织机。因棉布若成贡品,便等同丝麻,身价倍增;若得医署朱印,则市井妇人争购如狂,谓之‘穿得安心’。彼辈逐利之徒,岂会与银钱过不去?”
李世民闻言,抚掌大笑,声震梁尘:“妙!真乃釜底抽薪之计!玄玉此策,不止谋棉,实谋天下人心!”他当即取朱笔,在条陈末尾批道:“准。另加一条:凡应诏进贡棉布者,许其子弟入国子监旁听医理课三月,结业赐‘仁术生’腰牌——持此牌者,赴州县行医,官府免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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