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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寒风萧索一旦至(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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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这句话在汉军之中广为流传。

    虽说曾经说出这句名言的马谡,已经在丞相第一次北伐失利之后被处以斩首之刑,但马谡的这一言语还是正确且有用的...

    夜色如墨,浸透了沔阳城的青瓦飞檐。孙权府邸书房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面容忽明忽暗。秦州话音落下,余韵未散,窗外风过竹梢,簌簌之声如细雨轻叩窗棂。孙权沉默良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一卷《沔阳汉记》残稿——正是谯周前日送来的誊抄本,扉页上“昭烈皇帝纪”五字墨迹沉厚,边角微卷,显是反复展阅所致。

    “奉宗,”孙权忽然开口,声音低而缓,似自语,又似叩问,“你方才说‘天命在汉室一边’,可若天命真在汉室,为何二十年来,关中犹为魏据?为何武侯六出祁山,终未能越汧陇一步?为何子龙将军临终之言,是‘恨不能亲见长安复汉帜’,而非‘幸见长安复汉帜’?”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陈祗眼底,“这天命,究竟在不在?又在不在人手?”

    陈祗未答,只抬手将案上铜灯拨亮三分。焰心一跳,光晕陡然扩开,照见他袖口一道细密针脚——那是早年随诸葛亮北伐时,诸葛瞻亲手所补。他凝视那处针线半晌,方缓缓道:“大人为何独问关中?不问凉州已复?不问武都、阴平尽入版图?不问魏国雍凉二州守将,今岁已有七人因惧我军势而弃城奔逃?”

    孙权一怔,唇边浮起一丝苦意:“自然因关中乃天下之脊。得关中者,可挟崤函之险,控函谷之喉,西可制羌胡,东可瞰中原。凉州虽复,不过偏隅;阴平虽取,终究支脉。唯有关中,才是汉家旧都所在,才是先帝遗志所系。”

    “正是。”陈祗颔首,声调渐沉,“所以陛下年初读《沔阳汉记》,读至昭烈纪末段——建安二十四年,汉中既定,先帝称王,羽檄遍传益州,令‘诸郡发兵,备粮秣,修栈道,蓄锐以待关中之役’。然未及发兵,关羽失荆州,先帝怒而东征,遂致夷陵之败。自此之后,汉室再无真正意义上的‘关中之役’——非不愿,实不能也。”

    烛火噼啪轻爆,一星灯花溅落于案,灼黑了《沔阳汉记》书页一角。陈祗伸手拂去灰烬,指尖沾墨:“谯允南写此书,非为颂圣,实为存真。他将建兴六年第一次北伐失利后,丞相帐下诸将密议录于附注:魏延欲出子午谷,杨仪谓其险;王平言斜谷道窄难容辎重;马岱陈雍州守军布防虚实;连姜伯约当年初掌虎步营,亦曾呈《关中三策》——其一曰‘积粮十年,待魏内乱’;其二曰‘结鲜卑于北,扰魏后方’;其三曰‘假道吴国,水陆并进’。可惜,皆被丞相以‘兵贵神速,时不我待’驳回。”

    孙权呼吸微滞:“这些……竟未见于《诸葛公集》?”

    “未载。”陈祗声音极轻,“因丞相临终前,命杨戏焚其手札三十七卷,唯留《便宜十六策》《兵要十则》等可公之于世者。余者或涉机密,或含私议,或存遗憾。谯允南从老吏口中录得只言片语,又访姜维、王平、费祎诸公,历时五年,方缀成此册。”他指尖点向书页空白处,“此处原该有建兴十二年秋,丞相病笃于五丈原,召姜维、杨仪、费祎、蒋琬四人入帐,口授遗命。然蒋公以为‘事涉军机,不宜载史’,故删去。谯允南只得另注小字:‘四人泣受,夜半始出。翌日,丞相薨。’”

    孙权久久无言。烛影在他脸上游移,沟壑愈深。良久,他忽问:“奉宗,你信天命么?”

    陈祗反问:“大人信否?”

    “信。”孙权闭目,“否则如何解释,我兄长孙策二十而起兵,三十而殁;我执掌江东三十余载,屡挫曹魏,却始终困于长江以南?若非天命有所限,何至于此?”

    “那大人可知,”陈祗身子前倾,烛光映亮他眼中一点寒星,“建兴六年春,丞相率十万众出祁山,魏国大将军曹真亲督十五万军迎于郿县。两军对峙月余,魏军坚壁不出。丞相遣赵云、邓芝为疑兵,佯攻关中,实欲引魏军分兵——此计未成,然曹真麾下裨将张郃,因恐腹背受敌,竟擅自分兵五千赴陈仓。恰逢连日暴雨,渭水暴涨,张郃部渡河时浮桥崩塌,溺毙者三千余。魏军士气骤沮,曹真不得已退守武功。”

    孙权睁眼:“此事……史无明载。”

    “因张郃讳败,魏国史官隐其事;蜀中史官亦未详录,盖因彼时赵云已老,邓芝未显,战果微末,不足为功。”陈祗声音渐冷,“可奉宗想告诉大人:天命并非悬于九霄之上,它就在渭水暴涨的浊浪里,在张郃一念之误的决断中,在陈仓城头守军看见浮尸顺流而下时那一瞬的颤抖里。它不在谶纬,而在人心;不在星象,而在粮秣;不在鬼神,而在千军万马踏过的每一寸土地。”

    窗外风势愈紧,竹声如潮。孙权忽然起身,踱至窗畔,推开半扇木窗。夜风卷入,吹得案上《沔阳汉记》书页哗啦翻动,停在“关张马黄赵传”一页。他指着其中一行,声音微哑:“此处写子龙将军‘常山真定人,少从公孙瓒,后归先主。建安十三年,当阳长坂,怀抱阿斗,杀数十人,斩将二员,夺槊三杆,护主突围’。可谁记得,建安二十四年,汉中之战,子龙将军独拒曹军于北山,取米万余斛,魏将徐晃、张郃不敢近前?谁记得,章武元年,先主伐吴,子龙谏曰‘国贼是曹操,非孙权也’,言辞切切,掷地有声?”

    陈祗静立不动,只听风声穿堂。

    “奉宗,”孙权转身,目光如古井深潭,“你今日与我说这些,不是为解惑,是为压担。”

    “是。”陈祗坦然应承,“此战若胜,大人名垂青史,与诸葛、关张同列《沔阳汉记》;此战若败,大人当为千古罪人——非因兵败,而因未能全力一搏。陛下读史,知先帝未竟之志;朝臣读史,知丞相未酬之愿;将士读史,知子龙将军未竟之憾。而大人您……”他停顿须臾,一字一句,“您读史,更知自己身负何等血脉。许允公之女,乃先帝义弟之后;费祎公之婿,乃诸葛武侯之徒;蒋琬公之政,承丞相之法;姜维将军之剑,继子龙之志。这满朝文武,皆非为一己之功名而战,实为补史之缺、续命之链、填志之壑。”

    孙权喉结滚动,良久,忽而一笑,竟带几分少年气:“好一个‘补史之缺’!奉宗啊奉宗,你这张嘴,比当年谯周劝我父亲纳降时还要利。”他重新落座,取过案上酒樽,斟满两盏,“来,饮此杯。明日我便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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