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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71 我生气啊,很生气(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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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听许文元和方晓用普通话对话,厌恶的看了他俩一眼,像是躲瘟疫一样躲开。

    许文元扫了一眼那女人手里那瓶美容霜,注意到女人的表情,脚步没停,只是轻轻嗤了一声。

    “那不是发霉。

    黑点...

    许文元没立刻应声。

    他指尖悬在桌面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像在敲一扇虚掩的门。那声音很轻,却让屋内空气骤然沉了一寸。虎子蹲在窗台边,尾巴尖儿微微摆动,耳朵朝这边转了半分,又垂下去,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木通沧没睁眼,只是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把一口浊气缓缓压回肺底。他没说话,但肩头肌肉松弛了半分,是默许,也是试探——这孩子到底想走多远,又肯走多远?

    许文元抬眼,目光从爷爷花白鬓角扫过,落回自己摊开的手掌上。掌纹清晰,生命线蜿蜒如松花江支流,理智线直而深,感情线短得近乎吝啬。他忽然想起小时候被爷爷按在药柜前背《雷公炮炙论》,手指沾满黄芩粉、大黄渣、朱砂末,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苦涩。那时他以为中医就是熬药、识药、记方,后来才懂,真正难熬的从来不是药汁,而是人心与世道之间那一层薄如蝉翼、脆似琉璃的界线。

    “爷,”他开口,嗓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切进静默里,“龙胆泻肝丸的事儿,咱们不能只报给华新社。”

    木通沧眼皮掀开一条缝,眸光清亮如旧井水:“哦?”

    “华新社发稿快,但影响力有限。他们讲政策、讲导向,不讲血肉。”许文元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磨损,边角卷起,纸页泛黄,“我抄了三十七例病人档案,有油田职工家属,有长南退休教师,还有两个是矿务局子弟学校老师——都吃了八年以上的龙胆泻肝丸,最小的四十二岁,最大的六十九。所有病例,B超、肌酐值、尿常规、肾穿刺病理报告,我都核对过原件。”

    他翻开本子,纸页哗啦一声脆响,像撕开一层陈年绷带。

    “这不是数据。”许文元把本子推过去,“这是人。不是数字,是名字,是住址,是孩子叫什么、老婆在哪所小学教书、老母亲还在等他回家吃饺子。”

    木通沧没翻,只是盯着那本子封面上被指甲反复摩挲出的浅凹痕,良久,才说:“他想登哪儿?”

    “《健康导报》。”许文元答得干脆,“全国发行,医药口最硬的喉舌。主编王振邦,八三年在协和实习时跟您学过三个月脉诊,后来调去卫生部政策司,去年刚调回来。他认得您写的字,也记得您当年在《中华内科杂志》上那篇‘木通致肾间质纤维化临床观察’——虽然后来被撤稿了,但他办公室抽屉里还压着复印件。”

    木通沧喉头微动:“撤稿的事儿……他还记着?”

    “记着。”许文元点头,“上个月他托人捎话,说当年不是怕影响太大,怕伤了中药的根基,才压下来。可现在,根已经烂到芯子里了。”

    屋里一时无声。窗外槐树影子斜斜爬上墙壁,随风晃动,像一道游移的刀疤。

    张伟端着两碗热汤面进来,青菜翠绿,鸡蛋卧在汤面中央,蛋黄微溏,油星浮在汤面,香气氤氲。他放下碗,不敢插话,只悄悄把虎子往自己腿边揽了揽。虎子甩甩头,鼻尖蹭了蹭张伟手背,发出低低呼噜声。

    许文元接过面碗,吹了吹热气,没急着吃,反把筷子搁在碗沿,目光落在汤面上那层薄薄油膜上:“爷,还有一个事儿,得请您点头。”

    木通沧抬眼:“说。”

    “我打算去趟申城。”

    “申城?”张伟差点呛住,“那边不是正在搞医疗AI机器人项目?罗浩和陈勇不是刚跟工大签完协议?”

    “对。”许文元点头,“但他们缺一样东西——真实临床数据。尤其是慢性肾病患者的长期随访数据,二十年以上的,带完整用药史、生活史、家族史的。现在市面上的数据,全是断章取义,要么来自三甲医院门诊碎片记录,要么来自药企赞助的‘疗效观察’,水分比药厂灌的口服液还足。”

    他夹起一筷面条,咬断,嚼了两下,咽下:“申城那个项目组,背后站着南方资本。他们要的是能跑通算法的模型,不是救人的方子。可要是有人把三十年真实病例、原始手写病历、甚至患者家里存着的老药盒、药瓶照片,一股脑塞给他们呢?”

    木通沧终于端起面碗,喝了一口汤,热汤顺喉而下,他闭了闭眼:“他想当这个塞数据的人?”

    “不。”许文元摇头,“我想当那个把数据分类、标注、脱敏、建模的人。他们需要‘干净’的数据,我就给他们最脏的——但脏得有逻辑,脏得经得起复盘。比如同一张处方,为什么这个人吃了十年没事,那个人吃三个月就肌酐翻倍?我要找出变量:地域、饮食结构、饮酒史、是否合并高血压、是否长期服用止痛片……这些全得拆开看。”

    张伟听得直眨眼:“那得多少人力?”

    “不用人力。”许文元笑了笑,“用AI。”

    屋内一静。

    连虎子都停下舔爪,歪着头看他。

    “我昨晚试了。”许文元从包里取出一台巴掌大的笔记本电脑,外壳磨得发亮,键盘缝隙里嵌着黑灰,“用OCR识别老病历,准确率百分之八十三;NLP提取证型关键词,辨识‘口干喜饮’‘腰膝酸软’‘夜尿频多’这些症状组合,准确率百分之七十九;再用随机森林算法做归因分析,初步跑出三个高危变量——关木通日用量超过1.5克、合并使用非甾体抗炎药、夜间血压未控制。误差率在可控范围。”

    木通沧放下碗,擦了擦嘴:“他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重生前。”许文元声音轻下来,“上辈子我在申城做过三年数据工程师,后来跳槽去一家医疗科技公司,天天和CT影像、电子病历打交道。那时候不懂中医,只当是古董。重活一回,才知道那些手写病历里藏着的,不是墨迹,是命。”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食指,指甲盖边缘有一道浅浅白痕,是小时候切药材时留下的旧伤。“爷爷,中药不是不能现代化。问题是——谁来定标准?是药厂?是医保局?还是真正摸过病人脉、看过病人舌、闻过病人口气的医生?”

    木通沧没接话,只伸手,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枚铜铃。

    铃身斑驳,铜绿厚得几乎遮住铭文,铃舌却是崭新的,银亮,微微颤动。

    “这是你太爷爷行医时用的。”木通沧把铜铃推到许文元面前,“当年他走十里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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