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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怀道站在中层作业面上，手里拿着一张图纸，正跟几个矿工讲解什么。

    他穿着一身藏青短褐，腰间系着革带，站得笔直。

    从前他在长安还只是跟在尉迟宝琳和自己身后不怎么说话的影子，如今倒是已经能独立带人探矿了。

    看到程处亮上来，他招了招手，然后将图纸摊开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处亮哥，你来啦。是过来看矿的吧？”

    “嗯，文书下来了，我过来把冶炼的事情安排下。”

    “处亮哥，你看，这是铁和铜矿脉的走向图。我带着人探了大半个月，铁矿的储量不大，但品位还行，含铁量在四到五成之间。”

    他的手指沿着朱砂标注的矿脉线移动，“矿脉从山腰斜斜往下延伸，长度约莫三百步，厚度从两步到五步不等。这一段的预估储量大概在几万斤上下，应付前期小批量冶炼是够的。但要是将来大规模生产，估计还得从外面采购。”

    程处亮低头看图。

    秦怀道在每一段矿脉旁边都标注了预估储量和品位区间，还用小字注明了采样日期和采样人的名字。

    “采样人都是你带的徒弟？”

    秦怀道点了点头。

    “现在已经出师的两个，月初刚出师。老带新的制度在探矿这边也适用。我自己带两个，两个再带四个，不出两月之后探矿队就能拉出来单独干活了。”

    程处亮又看了一眼图纸上那几个名字——周大柱，王小石。

    依稀记得都是流民营里出来的，几个月前还在饿肚子，如今名字被工工整整写在矿山图纸上。

    “带我去看看矿脉。”

    秦怀道带他沿着矿脉走向走了一圈。

    工人们在矿脉露头处打出了第一层台阶，铁镐敲在矿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

    有个年轻矿工认出了程处亮，手里的铁镐停了一下，差点砸到自己脚。

    秦怀道皱眉，“小心点”

    声音不大，但那矿工听到后立刻涨红了脸，点头，把铁镐握得更紧了。

    ......

    二人走完矿脉，李震已经在山脚等了。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面前摊着一卷图纸，手里拿着炭笔正在标注什么。

    看到程处亮，他站起来，把图纸递过去。

    “处亮，你要的冶炼区选址。山脚东侧，约二十亩不到，靠近溪流，土质坚实。我让吴组长那边的建造部的人来看过了，地基没问题。这是地形图，水流方向、预留的道路接口都标了。”

    程处亮展开图纸。

    李震画图很有章法，地形用墨线勾勒，水流方向用箭头标注，等高线虽然稀疏但大致能看出地势起伏。

    冶炼区的预留位置用方框标出，旁边注了一行小字：“东西长一百二十步，南北宽八十步，可建高炉四至六座。”

    “冶炼区的布局，你有什么想法？”程处亮问。

    李震微微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程处亮会问他的意见。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指着图纸上溪流上游的位置。“我大致看了看有关你给的冶炼区配置和各区域推荐地理位置，高炉建在上风口，靠近溪流，方便水力鼓风和排渣。炒钢炉建在高炉下游，铁水由上至下直接运过去，省一道工序。坩埚炉建在最下游，需要精炼的铁料从炒钢炉运过来，量小，不占地。中间留一条主路，宽两丈，牛车能直接通到矿山脚下。两侧预留扩建空间，将来如果铁料需求量翻倍，可以再建两座高炉。”

    程处亮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李震等了片刻，有些不确定地补了一句：“这只是我的浅见……”

    “不是浅见了。”

    程处亮把图纸折好，收进怀里，“你做得很好，思考得很到位，就这么办。基建队今天下午进场，你负责矿山盯着吧，他们不清楚地形，你给他们指。”

    李震点了点头，把炭笔收回怀里，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折图纸的手指却是微微用力。

    人都是慕强的，不管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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