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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有点堵车,大概还要十分钟。”

    她的嗓音一向清泠泠的,像是夏日溪流冲涮过岩石,冰爽且利落。

    “好,你慢慢开,不着急。”靳南礼眉眼柔软。

    沈溪嗯了声,她盯着路口的红灯,指尖轻点着方向盘,见马上要绿灯了:“我先开车,你挂吧。”

    话落,她启动车子,就在那一刻,斑马线右侧突然冲出一个人!

    沈溪瞳孔紧缩,左手飞快转着方向盘,玛莎拉蒂在柏油路上划出黑线,刹车声尖锐刺耳,砰地一声,车头狠狠撞到了路边的栏杆上!

    第29章车祸用力咬在她的后颈上!

    沈溪被送到了最近的医院,左手扭伤,额头轻微擦破,包扎好后,她扶着左手坐在长椅上,长长的睫毛垂下,神色莫名。

    警察走过来询问事情经过。

    沈溪回过神,脸上没有多少血色,简单说了下。

    “好,我们清楚了。”警察说,“如果有其他问题,我们会联系你的。”

    沈溪点了点头,见警察要离开,她顿了顿,开口:“我想见见路口冲出来的人,我认识他。”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皱眉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沈溪抬眼:“我是他的心理医生,他是我的病人。”

    赵行被安置在一间病房里,他没有被沈溪撞到,但当时人群慌乱,他被不认识的人推了一把,头撞到台阶上,直接晕了过去。

    病房内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还有残留的酒味。

    沈溪走进去。

    赵行似乎刚醒,医生和护士在给他做检查。

    赵行余光瞥到沈溪,目光落在她贴着纱布的额头和裹着绷带的左手上,面露愧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医生正在询问他的身体状况,他只好先应付医生。

    “你身体素质太差了,各种指标都很低啊。”医生拧着眉翻看检查报告,“就这样了还每天喝酒,命都不要了吗!”

    赵行沉默着不说话。

    医生摇了摇头,又交代了赵行几句,和护士一起出去了。

    病房内的另一个病人出去做检查了,屋内只剩下沈溪和赵行。

    沈溪走到赵行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赵行说:“抱歉沈医生,这次是我连累了你,我喝完酒过路口眼花了一下,以为还是绿灯,就走过去了。你放心,你的医药费我一定会负责的。”

    沈溪没应他这句话,拿出方才过来时买的水,递给赵行:“先喝点水吧。”

    赵行愣了下,接过来,他嘴唇干燥起了皮,刚醒的时候喉咙确实很干,想喝水,可他身边早就空无一人了,没想到沈溪会注意到。

    他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就听到沈溪忽然开口:“你的心理问题,应该是不想活了,对么?”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是笃定的。

    赵行握紧了矿泉水瓶,眼眶有些发红。

    沈溪:“你说过路口时眼花了,我不去猜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当时我的车一瞬间朝你撞过去的时候,我注意到了你的神色。”

    “什么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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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行下意识问。

    “平静,甚至还有些庆幸。”沈溪望着赵行,轻叹一声,“唯独没有害怕和惊慌失措。”

    “赵行,如果你有一点儿想活下去的欲望,都不是那样的表情。”

    正常人都会下意识躲避,可赵行直直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车撞过去。

    那样的神色,她太熟悉了。

    因为她也有过。

    结合方才医生说的话,贫血、营养不良、酗酒,还有这一个月他愈加清瘦下去的身体,沈溪不难猜出赵行的问题。

    赵行低着头不出声,死死攥着拳头,颈侧青筋乍现,背脊像一道紧绷的弓弦,只要再放上一片羽毛,他似乎就会崩塌。

    “我猜,今天对你来说是个特殊日子吧。”沈溪放上了最后一片羽毛。

    赵行闭了闭眼,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落下来,背脊弯下去,他紧紧抱住头。

    夜色深重,医院的白织灯散发着冷清孤寂的光线,一时间屋内只有赵行急促的呼吸声。

    半晌,赵行终于开了口,哑着嗓子说:“今天是我父母、我妻子和我刚满三个月大的女儿的忌日。”

    “去年的今天,我家人在路边散步,被一个疲劳驾驶的货车司机撞死了!明明一分钟前我们还打过电话,说我马上就到了,接他们一起回家。可等我赶到的时候,只有他们支离破碎的尸体!”

    这是日日夜夜缠绕在他身边的噩梦,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想起那天的惨状和刺鼻的血腥味。

    “一夕之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家就剩我了!你说!一个人活下去还有他妈什么意思!”赵行冲沈溪嘶喊着,声音充满难以言喻的痛苦。

    “今天过马路的时候是真的意外眼花了,我确实想死,但也没想给别人添麻烦,可当你的车撞过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大概是命,老天爷同情我,让我同样的方式去死,去见我的家人,所以我没躲。”

    赵行仰头灌了大瓶水,冷静了一些,他抹了把脸,低声说:“有一次我在家自杀的时候被闻之庭看见了,他就总想劝我继续活下去,我知道闻之庭让你救我,可你救不了我,没人能救我。”

    “是我自己不想活了。”

    他低低呢喃着,他已经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了,他只想去找他的家人团聚。

    沈溪:“我知道,那在你自杀前,还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吗?”

    冷静清晰的嗓音落在耳边,赵行愣了一瞬,完全没想到沈溪是这个反应,眼神有些呆滞。

    他以为沈溪会立刻劝他活下去,说一些空话大道理,就像闻之庭发现他想自杀那样。

    可沈溪没有,她让他尽情发泄他的悲伤和绝望,也没有打断他或者直接分析他的问题,她眼神始终包容温和地看着他,允许他可以厌世和难过。

    但不得不说,这样的沈溪,让他瞬间放松下来,没有对着闻之庭每次劝说时的警惕和反感。

    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他有关自杀的问题,赵行思考了会儿,摇头。

    他已经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沈溪又说:“那你父母?你妻子呢?”

    赵行这次回答的很快:“我妻子说生完孩子后想把国内没去过的城市都去玩一遍,感受各地的风土人情。”

    “我们刚结婚就发现怀孕了,她身体比较弱需要养着,就没办法度蜜月,我答应她生完孩子就把蜜月补上,陪她一起旅游。”说到爱人,赵行脸色柔和下来,可想到妻子已经离开他了,眼眶就又红了。

    沈溪的语速很慢很轻,有着奇异地安抚人心的魔力:“那就把你欠她的蜜月旅行补上吧,带着她的照片去其他城市看看,先帮她完成心愿,好吗?”

    这句话击中了赵行心中最柔软最脆弱的地方,他知道沈溪是在延缓他自杀的时间,可他没办法拒绝,一想到妻子谈起旅游亮晶晶的笑眼,他就愧疚又心疼。

    赵行沉默了很久很久,面色犹豫,充满挣扎。

    沈溪耐心地陪着他,目光落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想到了当年几乎活不下去又因为答应靳南礼要好好生活而努力自救的自己。

    现在是赵行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她太清楚这时候任何大道理和心灵鸡汤都没有用,只有赵行自己才能救他自己,她能做的,只是让他意识到,他还有事情需要活着才能完成。

    相比她,赵行的经历更痛苦更难捱,可他们心中都有一个放不下的人。

    只要心中还有执念,就还有机会。

    果然过了很久,赵行哑声说:“好。”

    沈溪松了口气:“不过每周三你还是要来找我,哪怕只是在我哪儿睡觉或者吃饭,也要来,因为这也是你答应我的。”

    自杀计划被推迟,赵行有些烦躁地搓了搓头发,但在沈溪特意举起因他受伤的左手时,他最终无可奈何地点头。

    他这人最怕欠人人情了。

    沈溪笑了下,见赵行面露疲色:“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出了病房,沈溪立刻扶住墙缓了缓。

    一晚上发了这么多事,刚才又和赵行说了好些话,身体和精神上都感到不舒服,眼前一阵阵发黑,本就没血色的脸几乎白的像纸一样。

    深呼吸几次,等缓过这阵难受,沈溪低着头刚直起身,便听到由远及近传来的有些慌乱的脚步声。

    下一瞬,她整个人就被纳入一个怀抱里。

    宽厚的、有力的、温热的,带着淡淡的的古龙水香。

    是她熟悉的怀抱。

    沈溪贴在男人胸口,感受着他剧烈不稳的心跳声,抱着她的胳膊很紧,微微颤抖着,她愣了下,抬起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背,没受伤的右手安抚地拍了拍。

    “我没事,靳南礼。”

    车祸造成的冲击力太大,她晕了一会儿,清醒过来后听到手机里靳南礼着急的声音,和他说了没事,到了医院把位置告诉了他,也说了是小伤,没想到还是吓到他了。

    头顶的呼吸声很沉,沈溪能清晰感受到他的不安和担忧,她任他抱着,没有挣扎,等着他平静下来。

    没过多久,靳南礼就放开了她,眼底泛着通红血丝,视线在她受伤的额头和左手绕了一圈,声线低哑:“疼不疼?”

    沈溪摇头对他笑:“现在好很多了。”

    方子聿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这时走过来:“医生怎么说?头拍片子了吗?”

    沈溪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拍了,头只是擦伤,没什么问题,医生说左手最近不要用力,定时换药就行。你俩怎么在一起?”

    方子聿看了靳南礼一眼,双手插兜:“去公司找他吃饭,结果他说和你约好了。”

    沈溪哦了声。

    “明天再去医院检查一遍。”靳南礼轻抬着沈溪受伤的手看了看,他说的医院自然是方家的医院,里面的医疗器材都是世界上最先进的。

    方子聿:“成,我安排。”

    沈溪:“不用了吧,这儿的检查挺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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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的话在靳南礼轻飘飘的眼神里咽下去,沈溪的第六感告诉她这时候的靳南礼不太对劲。

    沈溪的车在路口就被拖走了,靳南礼开车带着她回家。

    晚高峰走走停停,霓虹灯和路灯的光线朦胧打进车内,他一路上都沉默着,后视镜映出他幽深难测的眼底,安静的气氛令沈溪感到不安。

    回到家,三毛跑过来想蹭她,半路被靳南礼一把抱住,偏头对她说:“我煮点东西,吃完了再吃药。”

    沈溪嗯了声,有心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挠了挠眉毛跟着他走进去。

    纠结之间,靳南礼已经煮好了玉米鸡丝粥,软糯又清香地放在瓷碗里,温度降到可以入口了,叫她来吃,然后又把她该吃的药和维生素按颗数拿出来,放在她面前,嘱咐她记得吃。

    接下来靳南礼给三毛倒粮、换水、喂零食、铲猫砂,什么都不用她动手,甚至把她照顾的很舒服妥帖。

    吃完药,靳南礼把碗筷拿到厨房,笑了下对她说:“你先休息,我收拾完给你洗头。”

    他知道沈溪有洁癖,每天必须洗澡洗头,尤其折腾了一晚上,身上都是汗。

    男人神色是平静的,嗓音含笑,看着她的眼神也很温柔,可沈溪偏偏觉得有点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奏,心跳有些快,有些慌。

    沈溪一边在客厅走着转圈消食,一边偷偷觑着厨房里靳南礼的脸色,可直到都消完食,洗完头了,靳南礼都还是那副模样。

    他拿着毛巾轻柔地给她擦着头发,沈溪腰抵着洗漱台,和靳南礼面对面站着,脚尖几乎能碰到脚尖,她透过毛巾缝隙看着男人锋利的下颌,凸起的喉结时不时滑动几下。

    沈溪憋了一晚上,终于受不了这种奇怪诡异的氛围,她踢了踢靳南礼的脚尖:“靳南礼,你是不是不高兴?不高兴就发泄出来,好不好?”

    靳南礼擦拭的动作一顿,毛巾上滑,缓缓露出她的红唇、鼻尖,最后是一双透亮的狐狸眼。

    他的视线跟着上移,明亮的吊灯下,他垂着眼皮望着她仍旧苍白的脸,嘴角勾了勾,眼神极冷。

    “是,我很不高兴。”他承认。

    承认就好,沈溪歪着头和他讲:“那你就发泄出来,憋着多难受,你是担心我吗?我真的没有大事,就是有点累,晚上的事就是意外。”

    靳南礼瞥她一眼,拿过干发帽裹住擦得半干的头发,等她洗完澡再一起吹干,他扶着沈溪的肩膀把人转了个身,冷白指骨落在她上衣背后的拉链上:“你是不是觉得今天不算什么大事?”

    “对啊,就是个意外”

    随着身后拉链被轻轻拉开,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沈溪脸色微变,用右手一把捂住后背:“你要干什么?”

    她想转身,男人的大手却禁锢住她的腰,不准她动。

    靳南礼将人抵在大理台边上,从背后环住她,漆黑的眼神和她在镜子中相撞,淡淡道:“你一只手能够到后面的拉链?”

    不用他说,沈溪也知道自己够不到,她一只手根本拉不下来,她抿抿唇,眉头皱着,可要是让靳南礼拉开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靳南礼没有丝毫不自在:“我帮你拉开,剩下的你就能自己解决了。”

    沈溪纠结了半晌,最终红着脸默认了。

    浴室的镜子覆着层薄雾,沈溪长睫颤动,鼻尖还残留着洗发露的薰衣草香气,耳垂红得能滴血。

    男人微凉的指尖划过她的脖颈,安静的空间内拉链滑动的声音异常明显,布料往两侧敞开,露出白净滑嫩的皮肤,漂亮的脊柱和蝴蝶骨显现出来,隐约能窥见深深凹进去的腰线。

    靳南礼衬衫袖口似无意划过她的肩膀,激起一阵酥麻。

    水龙头的一滴水啪嗒一声砸下来,时间好像只过了几秒,又好像过了很久。

    沈溪无意识吞咽了下:“好了没有?”

    靳南礼眸光充满了侵略性,他眼皮微抬,微哑道:“好了。”

    沈溪松了口气,正要推开他,靳南礼率先握住她的手,以免她碰到伤口,然后低下头,用力咬在她的后颈上!

    第30章同床共枕他们终于开始重新认识对方

    后颈的那块皮肤被唇齿咬住又轻轻含住舔舐,带着刺痛和湿濡的触感。

    沈溪脖颈高高扬起,白皙锁骨半露半藏,靳南礼另一只手环着她的腰,额头碎发轻扫过她的面颊、侧颈。

    镜子中两人身影交缠暧昧,沈溪羞耻地闭上眼不去看,呼吸声加重,眉尾的红痣含着点特殊的韵味,她红着脸:“靳南礼放开我。”

    靳南礼齿间却又突然用力咬了下。

    沈溪嘴边溢出一道低音。

    两人同时愣了下。

    沈溪懊恼地皱了皱眉,耳边传来靳南礼低低的笑声。

    “靳南礼!”

    眼瞧真要人真要生气了,靳南礼终于松了口,下巴搭在她的肩上,从后面抱住她,鼻尖轻碰了下沈溪漂亮的脖颈。

    赶在沈溪发火前一秒,一声叹息从他嘴里发出,他紧紧抱住她:“西西,车祸发生后你没有声音的那一分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沈溪愣住,睁开了眼,看着镜中的靳南礼。

    靳南礼又亲了下方才咬的位置,漫不经心道:“我在想,等我处理完靳远州,就立刻去下面找你,希望到时你不要怪我来得太晚。”

    沈溪震惊地张大双眼:“靳南礼”

    “所以今天的事不是小事。”靳南礼埋脸在她脖颈中,几年前她面对失控的车辆冷漠到疯狂的样子,他从未忘记,他轻声,“世界上没有沈溪,靳南礼也就不必存在了。”

    他清楚他的爱病态又决绝,可那又怎么样?他从地狱里爬回来,从始至终只为一个沈溪。

    沈溪心下大颤,曾经她一度以为,只有她离不开靳南礼,靳南礼出国后,她就像离了水的鱼,几度挣扎着活不下去。

    可原来原来靳南礼和她一样的。

    沈溪眼眶酸胀,她轻轻握住靳南礼搭在她腰间的手:“你放心,九年前我就答应过你,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活下去,如今也一样。”

    靳南礼藏在她脖颈中的脸看不清神色,他反握住她的手,又抱了她一会儿,才重新直起身来,眸光恢复了往常的沉静,又好像还有些别的,沈溪还未细看,那丝情绪就已经消失了。

    他笑了下:“你洗澡吧,等你洗完我给你吹头发。”

    沈溪回身仰头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放下心来,看着靳南礼出去。

    浴缸里放好了水,沈溪脱下衣服,余光瞥到镜子,她抿了下嘴,转过身照了照后颈。

    那处有个清晰的咬痕,微微发红,沈溪想到当时皮肤上温热柔软的触感,下意识摸了摸,热意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连忙甩了甩头,坐到浴缸里洗澡。

    平常两只手的时候不觉得洗澡很麻烦,可这次只能用一只手擦拭,还要保证受伤的那只手别碰到水,终于彻底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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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溪换完睡衣累得只想睡一觉。

    等靳南礼吹完头发,她眼睛几乎都快睁不开了。

    靳南礼扶着她躺到床上,摩挲着她柔软的侧脸,柔声说:“睡吧。”

    “那你呢?”沈溪强撑着精神问。

    “等你睡着了我在走。”

    沈溪闻言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卧室开着夜灯,昏黄润和的光线下,靳南礼看着沈溪陷在枕头的脸,摸了摸她额头的伤口,指腹轻蹭着她的侧脸,眸光透出一股晦涩

    沈溪半夜想喝水,被渴醒了,她皱着眉眨了眨眼,刚想起身,就发现不对。

    她轻轻转过头,眼眸一瞬间微微睁大。

    靳南礼坐在地毯上,头搁在床边趴着睡着了,漆黑的碎发遮住他的眉眼,透出几分随性的温柔,一只手轻握住她的手。

    他居然没走,一直守着她。

    沈溪动作轻且慢拿过手机,想看几点了,结果点开屏幕,发现睡前方子聿给她发了消息,她点开对话框,方子聿给她发了一条录音,还有一句话。

    【方子聿:给你压惊的,早点康复。】

    沈溪不知道他打什么哑谜,幸好床边她一直放着耳机,三毛有时候早上五六点起来跑酷,她就带着耳机继续睡。

    她带上耳机,点开录音播放,居然听到了颜绮和靳南礼的声音。

    黑暗中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沈溪脸上,她皱着眉继续听下去,等到听到颜绮质问靳南礼她有什么好时,呼吸一顿,眼睫垂了垂。

    她下意识思考起来,她身上哪点是值得靳南礼喜欢的呢。

    性格上因为曾经被当成替身的缘故,她敏感又缺失自我,感情上胆小懦弱,她不像靳南礼那样坚定勇敢,遇到事情总是会逃避,这些年,她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变得越来越麻木,只会得过且过,给不了靳南礼浓烈坦荡的爱,她的妈妈还破坏了靳南礼的家庭,间接害死了他的妈妈。

    沈溪苦涩地想,这样的她有什么值得靳南礼喜欢。

    紧接着,她听见耳机内传来靳南礼清晰冷淡的声音:“她不需要好,只要她是沈溪,我就爱她。”

    沈溪心中猝然一阵酸软。

    她的犹豫、自卑在这句话面前显得那么无地自容。

    录音播放完,沈溪还没有完全回过神来,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靳南礼说的话,目光缓缓落在趴在床边的男人身上。

    他睡着时五官柔和许多,偏偏眉心总是皱着,像是有许多解决不了的烦恼。

    沈溪知道,她也是靳南礼的烦恼之一。

    可他却始终坚定地走向她。

    她放下手机,指尖落在他的眉心,想把褶皱抚平,可刚一动,靳南礼瞬间惊醒,桃花眼还有些许懵然,视线落在她脸上,立刻清醒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沈溪摇了摇头,神色柔软如水:“没有,只是有点渴就醒了,你怎么没回去?”

    “方子聿说你半夜可能会做噩梦发烧,我担心你,就没走。”靳南礼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起身拿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有点冷了,我去倒新的。”

    沈溪乖乖点了点头,看着他出去,又一直盯着门口,等待他回来。

    靳南礼端着温水坐到床边,沈溪接过来喝了几口,放下杯子,看了看靳南礼,忽然往床里面挪了挪,拍拍空出来的位置:“床很大,你在这里睡吧。”

    卧室的床她当初特意定制的大尺寸,别说再躺下一个靳南礼,就是再睡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靳南礼难得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没听见就算了。”沈溪心底好笑,故意哼了声,背过身去。

    屋内安静了几秒,沈溪视线模糊地盯着远处等了一会儿,就听到被子拉开的轻微动静,床边塌陷下去。

    她嘴角勾了勾,又落下去,声线在深夜显得轻柔:“靳南礼,我问你一个问题。”

    靳南礼给她掩了掩后面的被子,又重新平躺回去,气息微沉,胳膊搁在头后,仰头盯着天花板:“什么?”

    沈溪:“如果现在的我没有之前那么好,你也会爱我吗?哪怕我给不了你九年前一模一样的感情,哪怕我总是犹豫不安,你也会吗?”

    从小被刻意打压的性格让她骨子里始终是悲观胆小的,只是因为遇到了靳南礼,她才渐渐从那个保护自己的壳子里走出来,成为那个看部悲伤电影就能哭一包纸的沈溪,吃到好吃的就感到幸福的沈溪,对这个世界还抱有期待和希望的沈溪。

    可后来靳南礼离开了。

    她就又缩回去那个壳子里。

    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小世界里,每天说的话越来越少,焦躁、厌世、抑郁种种情绪日渐堆积,发泄不出来。

    她甚至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割过腕。

    她也自救过,想把自己变回曾经努力生活的样子,她翻着过去的照片,去之前去过的地方,试图找到那时的快乐和人气儿。

    但最后都是失败了。

    她只能不断伪装自己,假装迈过靳南礼已经离开她的这个坎儿,给自己下心理暗示,告诉自己要每天开心,无论如何必须活下去。

    外人面前她好像恢复了正常,可只有她自己清楚,九年前的沈溪早已消失了,那个女孩被困在了九年前。

    那靳南礼呢?真的了解到她现在这幅模样,还会爱她吗?

    沈溪等着身后人的回答,像是罪犯等着法官的审判,心高高悬起,呼吸都放轻了。

    靳南礼却没有让她等太久,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开了口,仿佛是他的本能:“会,我永远爱你。”

    “西西,我见过各种模样的你,高兴的、绝望的、卑微的,看你明媚过,也看你堕落过。我从未觉得糟糕状态下的你不好,你可能觉得我爱的是好的沈溪,可并不是那样,我爱全部的沈溪,不论你是好还是坏,我都只爱一个沈溪。”

    沈溪鼻尖猛地发酸,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洇湿枕头,过了好半晌,她悄悄擦干净眼泪:“靳南礼,谢谢你。”

    “谢我什么?”靳南礼闭着眼。

    谢谢你不放弃我,沈溪默默在心里说。

    之前她假意答应靳南礼要重新认识,内心想的却是等靳南礼发现她的变化,就会离开她。

    她一直是悲观的,不抱期待的。

    可如今,她是真的想和靳南礼重新开始,重新认识彼此。

    她的害怕和纠结都被他一点点解决抚平了,靳南礼已经朝她走了走九十九步,她就迈出一步,有什么可怕的呢。

    不过这些话就不用告诉他了,沈溪重新合上眼睛,久违地感到放松踏实:“谢谢你今天照顾我,陪着我,好了,我要睡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靳南礼睁开眼睛,视线落在了女人纤细的背影上,忍了又忍,终究没有控制住,倾身过去吻了下她的发顶,从后面小心环抱住她,胳膊搭在她腰间。

    “晚安。”

    《我要和你谈恋爱》 20-30(第19/19页)

    沈溪没有挣扎,甚至在他怀里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睡着了。

    那晚之后,靳南礼发现沈溪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消失了,说不清是什么,但他能清晰感受到了沈溪的变化。

    隔天去医院重新做检查,沈溪不再介意医院的人知道他们的关系,遇到熟悉的人询问,甚至还会主动介绍他。

    她受伤的这段时间,对他想要来她家照顾她的要求也同意了,有时晚上两人坐在客厅挨着肩看电影,沈溪会突发奇想点餐第二天的早餐或晚餐,褪去在外人面前的冷静严谨,撒娇地使唤他。

    他做饭的时候,沈溪要么陪三毛玩,要么抱着碗他洗好切好的水果,跟在他身后来回转悠,一边和他讲白天发生的事,一边投喂他。

    周末沈溪会约他一起爬山和徒步,登顶时她站在岩石上张开双臂深深呼吸,告诉他这是她这九年新喜欢上的运动。

    他们也会聊起这九年的变化,他不再含糊其辞,她不再逃避沉默,而是会缓缓道来,遇到真的还无法说出口的事,也会坦白需要点时间。

    兜兜转转,他们终于重新认识九年后的对方。

    作者有话说:方子聿: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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