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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版成片完成后，苏雨进入了等待内部试映的日子。圣诞节和新年在纽约的寒风中悄然过去，她没有回国，而是留在曼哈顿的公寓里，阅读剧本、锻炼身体、偶尔去电影院看几部独立电影。她在等待那个她既期待又紧张的时刻——电影第一次面对观众的时刻，哪怕只是内部的、小范围的观众。

    

    一月中旬的一个周五晚上，内部试映在曼哈顿中城的一家小型独立影院举行。观众名单由索菲亚和制片人伊恩共同拟定，大约四十人，包括剧组核心成员、几位与项目无关但备受尊敬的独立电影人、两位影评人、以及来自几个电影节的选片人。苏雨提前半小时到达影院，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毛衣和牛仔裤，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郑重其事——但她的心跳出卖了她。

    

    张薇陪她一起来的，进场前握了握她的手：“放松。这是你应得的时刻。”苏雨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影院的门。

    

    放映前

    

    影院大堂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苏雨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马修·格雷森和埃琳娜·瓦西里乌站在一起聊天，看到她进来，马修朝她举了举手中的咖啡杯，算是打招呼。索菲亚正在与一位白发女士交谈，看到苏雨后微微点了点头。制片人伊恩穿梭在人群中，与每一位来宾寒暄。

    

    苏雨走到马修和埃琳娜身边。“紧张吗？”马修问。

    

    “紧张得要命。”苏雨诚实地说。

    

    “正常的，”埃琳娜微微一笑，“我第一次看自己主演的电影试映时，中途跑出去吐了。”

    

    “你没吐，”马修纠正她，“你只是跑到洗手间待了十分钟。”

    

    “那也是紧张的表现。”埃琳娜面不改色。

    

    苏雨被他们的对话逗笑了，紧张感稍微缓解了一些。这时，索菲亚走过来，对她说：“要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放映中

    

    苏雨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位置，旁边是张薇。灯光渐暗，银幕亮起，电影开始了。这是苏雨第二次看成片，但与第一次在剪辑室只有三个人不同，这一次，她周围坐着四十个陌生人，他们的反应——咳嗽、呼吸、偶尔的低语——都像放大了一般传入她的耳中。

    

    她努力让自己以观众的视角来看这部电影，而不是以演员的身份。她观察着周围人的反应：在艾米第一次听到“声音”的场景，前排有人微微屏住了呼吸；在艾米与大卫争吵的那场戏，有人不安地变换了坐姿；在艾米独自回到老宅、那段近乎无声的崩溃戏中，整个放映厅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苏雨感到自己的心跳很快。那段戏——那段她与索菲亚产生分歧、最终坚持自己方案的戏——是她最没有把握的部分。她不知道观众会如何理解那种内敛的、近乎无声的崩溃。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觉得那不够“戏剧化”，不够“有力”。

    

    银幕上的艾米站在老宅的客厅里，手指轻轻划过想象中的桌面，触碰想象中的相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眼泪无声滑落，但她的声音始终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爸爸……我回来了……我一直想问你……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有叫醒我……”

    

    声音哽住了。她张了张嘴，试图继续说下去，但只有无声的气流从喉咙里挤出。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然后，她用一种近乎破碎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出了最后几个字：“我好想你……”

    

    放映厅里一片死寂。

    

    苏雨不敢转头去看任何人的反应。她只是盯着银幕，看着艾米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流淌。那是她几个月前在排练室里，与索菲亚据理力争后换来的版本。那是她坚信属于艾米的崩溃方式。现在，它呈现在了四十个陌生人面前，等待着他们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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