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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扎西这样的新人正在不知疲倦的训练的时候，张林和小五收到了来自市人民医的邀请，邀请他们去做科主任。

    张林担任脊柱外科主任，卢小五担任关节和创伤外科主任，两个科室平行独立，没有上下级关系。

    ...

    会议室里的笑声还没散尽，窗外突然飘来一阵风，卷着几片木棉瓣撞在玻璃上，轻轻弹开。杨平走到窗边，伸手推开一条缝，让四月微凉的空气灌进来。他没回头，只是望着楼下那棵老木棉树——枝干虬劲，满树红花如焰，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薄薄的血。

    “扎西。”他忽然叫了一声。

    扎西下意识挺直背脊：“在！”

    “你刚才问‘回去能用得上吗’，这个问题很好。”杨平转过身，手指点着自己心口，“但我要先问你一句：你怕不怕？”

    扎西愣住。

    “不是怕手术失败，不是怕病人不信任，是怕你自己——怕你学不会，怕你扛不住，怕三年后回到昌都，面对一张张等不起的病历、一车车颠簸而来的农牧民、一间连C臂机都没有的手术室时，你会退缩。”杨平的声音不高，却像手术刀切开皮肉般精准，“你怕吗？”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鸣。有人悄悄攥紧了笔记本边缘，纸页微微发皱。

    扎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粗粝，指节突出，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净的浅褐色药渍——那是他在昌都县医院熬制藏药膏时留下的。他慢慢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怕。但我更怕……他们等不到我学会的那天。”

    杨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把目光扫向其他人：“你们呢？”

    没人说话，但三十双眼睛齐刷刷亮了起来，像三十盏刚被擦亮的无影灯。

    这时，门被轻轻推开。助理小陈探进头：“杨教授，急诊刚送来一个病人，腰椎爆裂骨折合并马尾神经损伤，从甘孜州转来的，CT和MRI片子已经传到您电脑上了。”

    杨平立刻转身：“走，去手术室。”

    没人动。

    “怎么？”他挑眉。

    扎西第一个站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弯腰扶正，声音发紧：“我们……能跟吗？”

    “跟？”杨平反问，“你们以为这是观摩？”

    “不是。”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姑娘迅速接话，是来自宁夏回族自治区人民医院的林薇，“是上台——按三博的标准，主刀第一助手位置，全程跟，全程记，全程复盘。”

    杨平看着她。这姑娘昨天报到时递材料的手在抖，今天眼神却像淬过火的钢。

    “你叫林薇，对吧？”

    “是。”

    “宁夏那边，去年全年脊柱四级手术不足二十台。”

    林薇垂下眼，喉头滚动了一下：“因为没有能独立做椎弓根螺钉置入的人。我们科主任，六十二岁，还在亲手打钉。”

    杨平没接话，只朝门口抬了抬下巴：“那就跟。但记住——进了手术室，你们不是学员，是医生。谁手抖、谁犹豫、谁把器械掉地上，我就让谁写三千字反思，明天早上八点放我桌上。”

    话音未落，三十个人已全部起身，动作整齐得像同一台呼吸机同步的节奏。

    走廊上脚步声哗啦作响，白大褂下摆翻飞。杨平走在最前，步子不快，但没人敢超。路过研究所那面“桃李满园”光荣榜时，他脚步微顿。新贴上去的一张照片旁，多了一行小字：“李民，2023年于南桥县官渡医院完成首例经皮椎体成形术”。

    他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手术室门口，巡回护士已等在那里，手里捏着三份临时授权书：“杨教授，按您上周批的流程，菁英班第一批学员，已通过手术权限预审。麻醉、器械、护理组都打了招呼，全程配合。”

    杨平接过笔，在三份文件上签字，笔尖沙沙作响。签完，他把其中一份递给扎西：“你，今天第一助手，站在我右手边。林薇，第二助手，站在我左手边。剩下二十八人，分两组，一组在观摩窗内，一组在外间看实时影像——每十五分钟轮换一次。”

    扎西双手接过授权书，指尖冰凉，纸张边缘已被他无意识捏出褶皱。

    “别怕纸皱。”杨平忽然说，“怕的是手抖。进了手术室，你的手必须比这纸还稳。”

    他推开门。

    无影灯亮起的瞬间，所有声音都被吸走了。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秒针在血管壁上行走。

    患者是个三十四岁的藏族汉子，车祸致T12-L1爆裂骨折，CT显示椎管侵占率78%，MRI提示马尾神经水肿明显。杨平只扫了一眼片子，就指着L1椎体右侧椎弓根：“这里，进钉点偏内2毫米，角度再压低一度——林薇，你来量。”

    林薇立刻上前，手持导航探头，在模型上校准。她的手很稳，读数清晰：“内倾角14.3度，头倾角9.7度。”

    “扎西，备钉。”杨平说。

    扎西深吸一口气，打开器械包。他第一次碰三博的万向椎弓根螺钉系统，指尖触到钛合金冰冷的弧度，忽然想起在昌都卫生学校解剖课上，他用牦牛骨模拟椎弓根打钉——骨头太硬，锤子震得虎口发麻，老师说：“钉歪一毫米，脊髓就废了。”

    此刻，他拿起钉棒，金属碰撞声清越如磬。

    杨平没看他，却像背后长眼：“钉子要温的。”

    扎西一怔。

    “体温36.5℃。”杨平终于侧过脸，“螺钉提前在恒温箱里预热，避免植入时刺激神经根。你刚才拿的那根，温度22℃，放回去，换新的。”

    扎西耳根烧了起来，迅速换钉，额头渗出细汗。

    “现在开始。”杨平戴上手套，声音沉静如深潭，“记住第一步——不是打钉，是确认。确认椎体是不是稳定，确认骨折块有没有移位，确认神经是不是还在受压。你眼前这个椎体，它不是PPT上的图，是活的，会出血，会塌陷，会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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