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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力本能爆发,欲将那灰白气流绞碎。可那气流竟如幻影,灵魂力风暴扫过,它纹丝不动,依旧不疾不徐,缓缓逼近。
就在气流即将触碰到光斑的刹那——
“铮!”
一道清越剑鸣,自李元袖中骤然响起!
并非残骨刀,而是他贴身收藏的那截断剑剑胚——来自万骨碑下最古老祭坛的“初啼剑胚”!
剑胚通体黯淡,唯有剑尖一点幽光,此刻却如被唤醒的远古凶兽,幽光暴涨,瞬间化作一道细不可察的银线,精准无比地斩在那道灰白气流之上!
“噗。”
气流应声而断。
银线余势不减,直刺白袍男子眉心!
男子墨色双眸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波动,仿佛冰面掠过一丝微风。
他并未闪避,只是微微偏头。
银线擦着他的耳际掠过,没入身后雾霭,所过之处,雾霭无声蒸发,露出一条笔直、光滑、寸草不生的真空通道,长达百丈,久久不散。
白袍男子缓缓收回食指,墨色双眸凝视着那截嗡嗡震颤的初啼剑胚,良久,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平缓,不带丝毫情绪,却仿佛自九幽地底传来,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灵魂最脆弱的神经上:
“此剑……认你为主?”
李元喉结滚动,未答,只将残骨刀横于胸前,刀身九彩雷霆再次奔涌,却比方才更沉、更凝、更暗——那是他压榨出所有潜力,将劫骨之气、万骨碑文、乃至自身一缕本命魂火,尽数熔铸于刀锋的终极姿态!
白袍男子却不再看他。
他缓缓转身,墨色双眸投向妇人。
妇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脚下青石寸寸粉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石面上,溅起几点血花。
她不敢抬头,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那双手上,焚韵灵骨的赤金光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化为死寂的灰白。
“天炎……王朝。”白袍男子吐出五个字,声音平淡,却让妇人魂飞魄散。
她猛地抬头,泪血混流,凄声哀求:“骨主饶命!我……我愿献出焚韵灵骨本源!献出炎凰焚炉器灵契约!只求骨主……赐我一线生机!”
白袍男子墨色双眸静静垂视着她,仿佛在看一件蒙尘的旧物。
片刻,他抬起左手,掌心向上。
一团灰白雾气自他掌心升腾而起,雾气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人脸在无声嘶吼、扭曲、溶解。
“此乃……‘蚀骨瘴’。”他声音依旧平淡,“吞之,可保魂魄不散,转为……守陵奴。”
妇人浑身一僵,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
守陵奴——遗迹中最底层的活死人,无思无想,无痛无觉,仅存一丝执念,永生永世清扫骨道,擦拭碑文,直至最后一丝魂力耗尽,化为齑粉。
比死更残酷。
她剧烈颤抖着,却终究不敢违逆。泪水混着血水,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蒸腾成白烟。
她颤抖着,伸出舌头,舔向那团灰白雾气。
就在舌尖即将触碰到雾气的瞬间——
“慢。”
一个字,自李元口中吐出。
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弥漫的死寂。
白袍男子墨色双眸,第一次,真正地转向了李元。
李元挺直脊梁,目光毫不退避,直视那两口古井:“她交给我。”
白袍男子沉默。
雾霭无声翻涌,时间仿佛被拉长。
妇人跪伏在地,身体僵硬如石,连呼吸都停滞了。
足足十息之后,白袍男子缓缓收回左手,掌心雾气无声消散。
他未置可否,只淡淡道:“此地……‘心渊’将开。”
言罢,他身影如墨色水墨般晕染开来,无声无息,彻底融入翻涌的雾霭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极冷的灰白气息,以及地面妇人额头上那一道新鲜的、尚未干涸的血痕。
李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心光斑光芒渐敛,周身雷霆也悄然隐去。
他低头,看向跪伏在地、状若疯癫的妇人。
妇人抬起了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却已不复之前的倨傲与贪婪,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与空洞,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李元的深深忌惮。
她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为何救我?”
李元没有回答。
他只是俯身,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缕极其细微、却纯净无比的青白魂光,轻轻点在妇人眉心火焰印记之上。
魂光渗入。
妇人浑身一颤,眉心那黯淡的火焰印记,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出微弱却真实的赤金光泽。
“焚韵灵骨未毁,只是被‘蚀骨瘴’气息暂时压制。”李元声音平静,“你欠我一条命。等你走出遗迹,自会明白。”
他直起身,不再看妇人一眼,转身,朝着藤林方向迈步而去。
脚步落下,青石地面无声浮现一朵青白莲花印记,转瞬又消散于雾气。
妇人怔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抚过自己重新温热的眉心,喉咙里哽咽着,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而就在李元身影即将没入前方浓雾之时,他忽然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飘散:
“告诉你们天王朝的那位‘太上长老’……”
“万骨碑下,初啼剑胚,认我为主。”
“他若想找,便来心渊。”
话音落,人已杳然。
雾霭翻涌,如帷幕合拢,将一切痕迹,尽数吞没。
远处,藤林深处,那沉缓的、仿佛大地脉搏般的藤蔓生长韵律,骤然……加快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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