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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少年抬起手,指向空中。
那里,本来有三颗木球,一开始燃烧的那个落下时被润生一铲子给击碎了,一个在阻拦林书友上冲时分解了。
眼下,只留下一颗木球,还悬挂在那里。
陈曦鸢:“小弟弟,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李追远:“我跟你说过,没人喜欢自言自语,对一个将死的人说那么多话,也属于自言自语。”
当走进这座宝塔,迎来周云帆的怨恨目光时,李追远就在怀疑了。
虽然接触不多,今天才刚认识,但一个幼年被家族逐出,还能在另一个家族里重新爬起来的人,心性上怎么可能这么失衡?
更别提他之前在甬道里反复钓鱼的谨慎表现,这是一个心思非常深沉的家伙,喜怒不形于色应该是他的基础素养。
退一万步说,自古以来,没一副能受委屈受压力的脾气,还真当不了这上门女婿。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秦家人”这个标签,早就是他的内心阴影。
他或许为了让自己坚持努力地往上爬,自幼年到现在,反复给自己灌输对秦家人的仇恨洗礼,导致怨恨浸润进骨子,形成了一种无法被自我控制的反射。
李追远为了排除这一可能,就与周云帆多聊了几句话。
好笑的是,周云帆还挺配合。
自己每讥讽一句,周云帆就很配合地让自己表现得更为愤怒。
节奏感、呼应感很是强烈,绝对不让自己冷场。
那一刻,李追远就完全确定了,对方是有意图地,在为他接下来的“死亡”在做铺垫。
实话实说,他的演技很不错,毕竟能骗得过丁家人愿意为这个骨子里自私冷血的自己进行投资。
可论演技这方面,周云帆不可能比得过自己这个,在不会走只会爬的年纪都开始演的演员。
况且,自己自小到大,还有一个作为老戏骨的“妈妈”,与自己不停对戏。
再者就是,周云帆先前全身心投入感悟时,并不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这使得他对少年的认知远没有少年对他的认知深入。
他不可能死得这么容易,这么没波澜,亦是少年对他的一种肯定。
虽然,他肯定不想要这种认可。
最后,就是谭文彬对他的五感成慑,被他以坚定的意志所抵抗,这亦是一个佐证。
李追远开口道:“还要继续躲下去么?再藏,就没意思了。”
“哗啦啦……”
木球如洋葱般一层一层剥开,显露出里头,一丝不挂的周云帆。
他面色阴沉如水,看着下方的少年。
陈曦鸢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以为自己已经对走江入门了,却在少年身上一次次被刷新认知,觉得自己还是个门外汉。
原来,进来时小弟弟和那个人交流时,只有她投入进去了,而且还沦为了他们俩对话交流中的背景板。
陈曦鸢:“我刚刚,可真可笑。”
她还教导了一下谭文彬的动作。
李追远:“你给予了他希望,这会让他更绝望。”
陈曦鸢:“这江,怎么越来越难走了。”
李追远:“记住你会死,然后慢慢学。”
谭文彬忍不住朝这儿瞥了一眼,小远哥对陈姑娘的耐心,明显更足些。
对此,谭文彬很能理解,谁叫陈姑娘不仅心地善良,还心地大方呢。
李追远抬起手,向大门处轻轻一挥。
润生、谭文彬和林书友再次冲上前,对周云帆展开攻势,陈曦鸢则自己回到门口方向,进行警戒。
周云帆:“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如此紧紧相逼?”
李追远:“当年我家叔叔能活着从你父亲那帮人包围里活着出来,是因为你父亲他们手下留情了么?”
周云帆:“冤冤相报何时了,我愿意拿我刚刚感悟到的机关术传承,来换自己一条生路!”
李追远摇摇头:“你甚至不愿意把那把尺子留给我。”
润生三人完成了合围。
周云帆仰起脖子,没有衣服遮掩,可以清晰瞧见此时他皮肤上的一条条整齐纹路,像是一个个血肉格子,开始移动。
身子前倾,他落了下来。
润生挥舞铲子,第一个迎上去。
周云帆右臂一甩,长度瞬间拉出,“砰”的一声对击,润生的身形竟被止住。
而当林书友从侧面发动攻击时,周云帆的身体再度被拉长,躲避攻击的同时,还能以匪夷所思的方式进行还击。
走江的层次上去后,所遇到的对自己的狠人,也就越来越多,目前看来,喜欢扒皮玩儿的赵毅,都有些上不得台面了。
明家那位喜欢熔断自己灵魂玩儿,眼前这位丁家赘婿,居然把自己的真正的身躯,分解拆卸成了机关偶。
都是为了追求进步与力量,不惜一切代价的人,他们都是天才,而越是竞争到最后,就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对这些天才而言,努力这方面,不仅是点满,更是集体溢出。
然而,他若是有底气冲杀出去,先前就没必要用假死这一招了。
周云帆能感知到,那个身上发红的家伙,应该是已经用了全力,可拿铲子的高个子以及那个竖瞳青年,还留有可怕的底牌。
另外,他们的配合,实在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默契,三人合击之下,自己不仅无法寻得丝毫破绽,反而还被他们不断推进压迫。
最要命的是,他这种状态,无法维系太长时间。
那个少年显然也清楚这一点,他依旧选择在消磨自己。
这确实是李追远最喜欢的方式,不仅是因为他珍惜每一个同伴,而是辛苦磨合提升这么久,为此自己还琢磨出红线秘术,不就是为了打架时,能最低代价地“以势压人”么?
若是次次都要弄得遍体鳞伤,战斗时全都冲上去各打各的,反而让这前期准备成了笑话。
不求精彩,只求稳赢。
润生他们很好地贯彻了李追远的要求,周云帆每次想要提势时,林书友和谭文彬都会撤后,由润生单独来扛,而后林书友与谭文彬会在下一刻迅速插入,中断掉周云帆的节奏。
只有当事人,才能感受到这种憋屈和无力感。
周云帆喊道:“我想活命!”
李追远:“你得死。”
周云帆:“除了虞家机关术传承,我还有一件关于虞家妖兽的秘密,可以告诉你,虞家的真正主宰,是一条狗。
只要那条狗还没现身,眼下虞家祖宅内的所有人,都有全部覆灭的危险!”
李追远没回应。
润生三人,继续推进着压迫。
周云帆:“你早就知道了?”
李追远:“嗯。”
周云帆:“秦家,怎么会出你这种人?我真怀疑,你到底姓不姓秦!”
李追远:“现在,你该考虑自杀了。”
周云帆:“我留一具全尸给你,你给周家和丁家,留一线生机,保一份传承与血脉。”
李追远:“二选一。”
周云帆:“周家!”
李追远:“好。”
周云帆:“你答应了?”
李追远:“二选一的意思是,先灭哪一家,我会先灭周家。”
周云帆:“哈哈哈哈哈哈哈!”
问之前,周云帆就知道了答案,此时只不过是确认了一下。
周云帆一拳对着润生砸出,这次拳头挥出时,整条右臂都开始折迭,而后崩裂,轰出去的这一拳,也是将润生成功击退,身形在地面滑行出了数十米。
第二拳,周云帆作势对谭文彬打出,谭文彬可没有润生那种体魄,这断肢一拳硬吃的话,必然受重伤,心里来自小远哥的声音响起后,即刻后退。
只是,周云帆这次是虚晃一枪,他左臂并未崩裂,三合一一下子去了俩,他开始全力朝着宝塔大门方向冲刺。
这应该是一种令他本人都感到绝望的冲刺,因为一直在守门的,是陈曦鸢。
周云帆肯定能瞧出来,这位,才是众人之中,实力最强的那一个。
自己,是不可能冲出这位把守的大门的,可困兽犹斗,就体现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再拼一下,挣一把。
陈曦鸢正准备展开自己的域。
其实,如果让她一开始就加入战局,两轮战斗,都肯定能结束得很快。
但是,陈曦鸢还是低估了李追远的谨慎。
少年让她守门,就绝不会让她分心。
无论是否真的存在,反正,在李追远的脑海形势图中,宝塔外面,一直有一位站在阴影处的老道长,正闭着眼,聆听着里头的动静。
把陈曦鸢摆在靠大门位置,一直未让她发出战斗动静,就是李追远给那位老道长摆出的一张明牌。
即使有黑暗为你做遮掩,可你只要无法一击必杀,被迟缓住,等自己这边喊出身份,你就没有瞒过因果第二次出手的机会了。
诚然,这很可能是自己在杞人忧天,说不得是在与空气斗智斗勇,但李追远仍旧愿意这么做。
所以,陈曦鸢还是没有等到让自己出手的机会,她的域还没打开,那边的林书友,就已经将四根符针插入自己体内。
李追远宁愿让林书友透支一下,也不愿意自己的警戒线出现缺口。
白鹤真君冲了上来,追上了周云帆,一锏挥出的同时,还带着九把三叉戟虚影。
“啊!!!”
周云帆内心的憋屈,几乎要炸了出来,因为对方连最后绝望拼一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自己留。
拳头与金锏对撞,另一条臂膀崩裂,可怕的力道让白鹤真君手中的金锏脱离倒飞出去,那些三叉戟虚影也随之消散。
可周云帆的冲势也被止住,白鹤真君踉跄后退数步后,举着另一把金锏,继续冲杀上来。
成功阻滞后,润生和谭文彬也包夹上来,失去双臂的周云帆,等于一架精密的人偶仪器失去了两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三人的攻击,不断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睛通红,看着一直站在那儿的少年。
父亲躺在床上,经常做梦魇、说胡话。
说的最多的就是:“秦家人……绝望……秦家人……绝望……”
柳奶奶在秦叔重伤奄奄一息回来的那晚,膝上横着一把剑,一个人在门口坐了一夜。
她之所以能忍下这口气,吞下这份委屈,一是为了顾及两家龙王门庭的最后一点余晖,二是秦叔虽然被算计围攻,但秦叔,是杀出重围的。
这里的“杀”,是真的杀。
本以为手拿把掐的一场围猎,反倒是看着己方人一个一个被那位秦家人打死打碎,很多人的心境,在那一刻崩溃。
此时,周云帆体会到了与自己父亲当时一样的感觉,虽然方式是相反的,但绝望的感觉是一致的。
到最后,伴随着周云帆身体的快速扭曲,一道白光闪现,巨大的轰鸣声随之传来。
润生、林书友和谭文彬快速后退,李追远目光扫向四周,双手举起后,向身前一拉,同时喊道:
“去外面守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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