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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响起时，他已经眼眶通红。走下台的一刻，看见宋妤坐在后排，朝他微笑点头。那一刻，他觉得十年阴霾，终见天光。
回家路上，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老街。路过一家婚纱摄影店，橱窗里摆着一组冬季主题照：雪地中的情侣相拥而立，女子披着白纱，男子为她拂去肩头雪花。
宋妤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想去拍一套吗”他忽然问。
她转头看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你不怕我又变成争宠的那个”
“不怕。”他牵起她的手，“因为你早就赢了，只是我一直不肯认。”
她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泪花：“那我要穿最简单的款式，不要鲜花拱门，也不要车队巡游。”
“就我们两个。”他接话，“找个晴天，去民政局领证，然后去公园走一圈，拍几张照片。剩下的钱，请你吃一顿涮羊肉。”
“成交。”她挽住他胳膊，“不过涮肉得加一份毛肚，我要解馋。”
“行，都听你的。”
腊月十五，他们正式登记结婚。那天没有通知任何人，只带了两张身份证和户口本。工作人员笑着祝福：“新年新气象啊，祝你们白头偕老。”
他们相视一笑，签字落笔，如释重负。
走出民政局大门，天空飘起了细雪。他们没打伞，任雪花落在发间、肩头。路过一家照相馆，老板热情招呼：“新人要不要拍几张纪念照今天特价”
他们进去换了衣服他穿深灰呢大衣，她穿素色旗袍，外罩一件藕荷色斗篷。摄影师让他们站在仿古庭院背景前，喊：“看镜头，笑一个”
咔嚓一声，快门按下。
照片洗出来后，李恒把它夹进了那本人间词话里，正好压在纳兰性德那首木兰花令的一页。书页边缘，他还用钢笔添了一行小字：“人生若只如初见不如岁岁共炊烟。”
除夕夜，李西和李望回来看他。姐妹俩拎着年货进门，屋里顿时热闹起来。她们带来了自己包的八宝饭、炸的藕盒，还有李望亲手写的春联：“春风入喜财入户，岁月更新福满门”，横批是“兄嫂安康”。
“哟，还知道写横批了”李恒调侃。
“那是”李望昂头，“我现在可是公司文化活动积极分子”
饭桌上，四人围坐，火锅咕嘟作响。李西突然举杯：“哥，今天我想敬你和宋妤姐一杯。这些年你为我们付出太多，现在终于有自己的家了。我替自己高兴，也替你开心。”
李望跟着举起饮料：“我也敬希望你们天天像现在这样，不吵架，不冷战，早上一起买菜，晚上窝沙发看电影”
宋妤眼圈一红，连忙低头喝了一口汤掩饰。
李恒看着眼前这两个曾由他一手带大的妹妹，喉头哽咽。他知道，她们不再是需要他遮风挡雨的小女孩，而是真正理解他、支持他的亲人。
“谢谢你们。”他声音沙哑，“能做你们的哥哥，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那一夜，烟花在城市上空次第绽放，映得窗棂如金。他们挤在阳台上看焰火，笑声混着爆竹声传得很远。
年初三，宋妤接到母亲电话，说老家亲戚要办寿宴，邀请他们回去一趟。她犹豫了一下，看向李恒：“我妈其实一直不太接受你之前的事。她说你身边女人太多，怕我将来吃亏。”
“那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我说，我已经看清了。”她直视着他，“我看清了你是怎样一个人会犯错，会软弱，但也会回头，会承担。这样的男人，比那些从不动心的老实人更值得托付。”
他握住她的手：“我去见阿姨，当面解释一切。”
她点头：“好。我不需要你讨好她，只需要你真诚。”
三天后，他们踏上了返乡的绿皮火车。车厢里挤满归乡人，泡面香气与孩子的哭闹交织。他们并肩坐着，头靠头小憩。中途停车时，他下车给她买了一杯热豆浆，回来发现座位旁多了个老太太，正盯着他们看。
“是你俩结婚了吧”老人笑呵呵地问。
“嗯。”宋妤脸颊微红。
“瞧你们这样子，就知道是真心过日子的。”老太太拍拍她手，“我活了七十年，看得多了。那些吵吵闹闹的，往往散得最快；反倒是一声不响牵手走的，才能走到头。”
车轮滚滚向前，窗外田野飞驰。李恒望着远处升起的炊烟，忽然觉得，这一生兜转千回，原来只为抵达此刻一个不再追问“为什么是我”的清晨，一段无需向世界证明的婚姻，一种终于落地生根的生活。
回到家乡小镇，宋妤的母亲起初态度冷淡，饭桌上也不多言语。直到晚饭后，李恒主动去厨房刷碗，一边干活一边说起当年如何教李西背乘法表，怎么在暴雨夜里背发烧的李望去医院。说到动情处，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本事给她们大富大贵，但我拼了命不让她们觉得自己是累赘。”
老太太站在门口听了许久，终于走进来，递上一块干净抹布：“擦干些，别留水渍。”
那一晚，她破例留他们住在主屋，还悄悄把女儿房间的被褥晒了一遍。
临走前，老太太塞给宋妤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祖上传下来的。”她说，“给儿媳妇的。”
宋妤眼眶一下子红了，跪下磕了个头：“妈，我叫您一声妈了。”
老人扶起她，轻轻抱住：“以后常回来。”
返程火车上，宋妤靠着李恒肩膀睡着了，手腕上的银镯随着车身轻微晃动，发出细微声响。他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掏出手机，在备忘录写下：
我们的第三百二十六天。她终于有了另一个称呼：儿媳妇。而我，终于成了别人的家人。
删除前半句，只留下一行字：
我们的好日子，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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