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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
见李恒一改常态、沉默寡言开车,余淑恒盯着他看了一会,笑问:“小男生,你很紧张?”
李恒叹口气:“本不想承认的,但今天确实有点儿。”
余淑恒糯糯地说:“你又不是第一次去我家,上...
8月1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武康路别墅后院的葡萄架上还悬着几颗昨夜未散的露珠。魏诗曼已系着蓝布围裙在厨房熬小米粥,灶上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米香混着青椒炒蛋的焦香浮满整条回廊。肖涵穿着淡青色棉麻孕妇裙,一手扶着腰,一手轻轻搭在隆起明显的腹部,站在厨房门口望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嘴角微翘。
“妈,我来搅搅。”她刚伸手要去接勺子,魏诗曼立刻侧身挡住:“别动别动,你这肚子都快顶到灶台了,站远点,吹吹风也好。”
话音未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黄昭仪拎着两袋刚从襄阳南路菜场买来的嫩豌豆苗和活鲫鱼走了进来,发梢还沾着晨雾水汽。她一眼看见肖涵,快步上前挽住她胳膊:“今早胎动没?”
“动了,一大早就踢我左肋,跟敲小鼓似的。”肖涵笑着摸了摸肚皮,“老师说,龙凤胎里那个小家伙性子急,怕是等不及要出来看世界。”
黄昭仪笑着点头,把鱼递给魏诗曼:“阿姨,鲫鱼炖汤,给涵涵补脑——孩子聪明,妈妈也得聪慧着呢。”又压低声音对肖涵说,“李然昨晚十一点半到的长市火车站,今早六点就坐上了去徐汇的公交。”
肖涵一怔:“他……真来了?”
“人已在路上。”黄昭仪眨眨眼,“赵家老爷子亲自派车送到华山路口,说只送到那儿,再往里走,就得他自己迈腿进门。”
正说着,奔驰车缓缓驶入庭院。车门打开,李恒道一身铁灰色亚麻衬衫配卡其西裤,袖口挽至小臂,腕骨分明,眉眼清峻如初春山石。他绕过车头,朝魏诗曼颔首,又对黄昭仪略一点头,最后目光落向肖涵时,缓了一瞬,眸底浮起极淡却极沉的暖意。
“睡得好?”他问。
肖涵点点头,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右侧微皱的一角:“你眼底有青影。”
李恒道笑了一下,没应,只将手覆上她手背,掌心温厚干燥。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讲台特有的节奏感。众人齐齐转头——李然站在铁艺院门外,穿一件洗得泛白的藏青棉布衬衫,头发剪得很短,鬓角已见霜色,左手提一只旧牛皮公文包,右手无意识摩挲着包扣,目光越过众人肩头,直直落在肖涵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空气凝了三秒。
魏诗曼最先反应过来,抹了抹围裙,快步上前拉开院门:“是李老师吧?快请进,粥刚熬好。”
李然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微微颔首,跨过门槛时脚步顿了半拍,像是怕惊扰什么。他目光扫过李恒道,又迅速垂下,最终停驻在肖涵脸上,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涵涵……胖了。”
肖涵眼眶倏地一热,鼻尖发酸,却扬起嘴角:“李老师,您瘦了。”
李恒道适时开口:“李老师,屋里坐。今天不谈别的,就吃饭,喝粥,看看孩子。”
李然终于抬眼,与他对视片刻,忽而极轻地点了下头。
客厅里,八仙桌上铺着素净蓝印花布,四副碗筷摆得齐整。魏诗曼端上热腾腾的小米粥、清蒸鲫鱼、凉拌豌豆苗、酱香豆腐乳,黄昭仪悄悄把肖涵那碗粥底下埋了两个溏心荷包蛋。李然全程未动筷,只捧着那只粗瓷碗,看热气袅袅升腾,映得他眼角细纹愈发深刻。
“孩子……多大了?”他忽然问。
“七月十七号确诊,现在三十四周加两天。”肖涵声音很稳,手却不由自主覆上肚皮,“预产期九月二十八。”
李然手指蜷紧,指节泛白:“……那再过五十八天,就能抱了。”
没人接话。窗外梧桐叶影摇曳,蝉鸣忽高忽低。
饭毕,魏诗曼带李然去客房歇息——那是特意为他收拾的二楼东次卧,窗朝庭院,新换的蓝底白菊床单,枕边放着一本《唐诗三百首》线装本,书页间夹着一枚干枯的银杏叶。李恒道没跟上去,只立在楼梯口,目送李然背影消失在转角,才转身走向书房。
黄昭仪随后跟入,反手关上门。
“他看了孩子B超照片。”她从随身小包里取出一张塑封彩照,递过去,“就在刚才,趁你们吃鱼时,他偷偷翻了涵涵放在沙发垫下的孕检册。”
李恒道接过照片,指尖抚过影像中两个依偎蜷缩的小小轮廓,轮廓清晰,脊柱、四肢、甚至微微张开的小嘴都纤毫毕现。照片右下角印着日期:7月16日。他静默三秒,将照片放进抽屉最底层,锁上铜扣。
“赵家那边,”他问,“真只允许这一次?”
黄昭仪点头:“老爷子原话——‘见一面,断一念。从此李然姓赵,赵然之名,载入族谱,再不许提‘李’字半分。若他日再踏赵家门,便削籍除名,永逐宗祠。’”
李恒道扯了下嘴角:“够狠。”
“可你也答应了。”黄昭仪盯着他,“你签了协议。”
“嗯。”他靠向紫檀椅背,指尖叩了叩桌面,“但协议没写——不能让他当爷爷。”
黄昭仪一愣,随即笑出声,笑声清越:“你啊……连这点空子都要钻。”
李恒道没笑,只望向窗外:“他教了涵涵七年语文,改了她三十七篇作文,亲手给她批注《古文观止》七十三处。他替她挡过高三那年父亲酒醉摔门砸玻璃的碎片,替她垫付过大学第一年学费——那笔钱,她至今没还清。”
黄昭仪收了笑意:“所以你才同意他见最后一面?”
“不是最后一面。”李恒道纠正,“是第一次,以父亲身份。”
黄昭仪怔住。
午后三点,阳光斜切进庭院。李然坐在葡萄架下藤编摇椅里,膝上摊着那本《唐诗三百首》,却未翻页。肖涵挪着步子走来,在他身边矮凳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李老师,”她轻声说,“您还记得高二那年,我写《我的父亲》作文,被您打了个零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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