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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刚回到庐山村,就在巷子里撞见了要出门的麦穗。
旁边还跟着孙曼宁和叶宁。
三女齐齐向余淑恒礼貌地打招呼。
余淑恒和气问:“穗穗,你们这是去哪?”
麦穗说:“去吃晚餐。余姐,你...
8月1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武康路别墅后院的葡萄架上还悬着几颗昨夜未散的露珠。魏诗曼已系着蓝布围裙在厨房熬小米粥,灶上砂锅咕嘟咕嘟地响,米香混着青椒炒蛋的焦香浮满整条回廊。肖涵穿着淡青色棉麻孕妇裙,一手扶着腰,一手轻轻搭在隆起明显的腹部,站在厨房门口望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嘴角噙着温软笑意。
“妈,我来搅搅。”她刚伸手要去接勺子,魏诗曼立刻侧身拦住:“别动别动!医生说了,前三个月最要紧,现在八个多月了,更要当心胎动——你站这儿看着就行。”
肖涵笑着点头,目光却往院门方向飘去。
果然,七点整,奔驰车稳稳停在铁艺大门外。车门一开,李然先探出头来——他比三年前清瘦许多,鬓角泛出细密银丝,衬衫袖口微微卷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他没提包,只拎着一只深棕色牛皮纸袋,袋口用麻绳仔细扎着,隐约透出旧书页的微黄边角。
黄昭仪早已候在院中,见状快步迎上前,声音不高不低:“李老师,一路辛苦。”
李然怔了一瞬,随即认出是当年在长市师范附中听过她公开课的青年教师,连忙颔首致意:“黄老师……您也在这儿?”
“嗯,住隔壁。”黄昭仪侧身让开,“涵涵在厨房,刚起来。”
话音未落,肖涵已缓步踱至廊下,晨光落在她眉梢眼角,那抹笑意如初春解冻的溪水,清亮、沉静,又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她没说话,只是静静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怨怼,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久别重逢的汹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像在看一个迷途多年终于踉跄归家的孩子。
李然喉结滚动了一下,脚步顿在三级石阶之下,手心沁出薄汗。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泥点的皮鞋尖,又抬眼望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忽然就弯下腰,把那只牛皮纸袋轻轻放在青砖地上。
“我……带了些东西。”他声音微哑,“涵涵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糖糕方子,还有她六岁那年摔破膝盖,我画给她的蝴蝶创可贴图样……都压在箱底翻出来了。本来想等孩子生下来再送,但……怕来不及。”
黄昭仪不动声色退后半步,将空间让给这对母子。
肖涵慢慢蹲下身,指尖拂过纸袋粗糙的表面,没拆,只是轻轻拍了拍灰:“爸,进屋吧。粥好了。”
李然眼眶猝然一热,忙低头揉了揉眼角,再抬头时已换上惯常温和的笑:“好,好。”
客厅里,魏诗曼已摆好四副碗筷——多出的一副是给李恒道预备的。她给李然盛了半碗粥,又夹了两块蛋饼:“尝尝,跟当年你教涵涵写作文时,我端去办公室那碗,是一个锅里熬出来的。”
李然捧着白瓷碗,手指微微发颤。他记得那年秋雨连绵,肖涵躲在办公室窗台下抄《背影》,抄到“蹒跚地走到铁道边”时突然哽咽,李然递过去一张素描纸,纸上画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笨拙地攀爬月台,背后拖着一道歪斜却执拗的影子。魏诗曼就站在门口,笑着摇头:“老李啊,你这画得比朱自清还费劲。”
那时肖涵才十一岁,如今她腹中双胎已近足月,胎动如鼓点般清晰可辨。
正午阳光穿过玻璃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斜长光斑。李然坐在单人沙发里,肖涵靠在对面藤椅中,黄昭仪端来切好的西瓜,红瓤黑籽,汁水丰盈。没人提离婚,没人提赵家,更没人提那场持续三年、几乎抽干彼此所有力气的冷战。他们聊肖涵小时候养过的那只瘸腿流浪猫,聊她初二数学考砸后抱着计算器哭湿三本草稿纸,聊她第一次投稿被退稿信退回时,李然如何用毛笔在信封背面题了四个字:“再战江湖”。
“后来呢?”李然忽然问。
“后来?”肖涵垂眸一笑,右手缓缓覆上小腹,“我把那封退稿信折成纸鹤,放进了婴儿床的抽屉里。现在想想,它该是我给宝宝们写的,第一封家书。”
李然怔住,良久,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钥匙:“你房间衣柜最底下,有个樟木匣子。钥匙我一直留着。”
肖涵没接,只轻声道:“爸,匣子里的东西,我前年就取出来了。”
李然心头一紧。
“您给我的存折,我转给了赵家养老院;您批注的《古文观止》,捐给了杨浦少年宫;那叠您抄的宋词手稿……”她顿了顿,望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梧桐,“我让恒道装裱起来,挂在我和恒道卧室的墙上。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李然猛地攥紧钥匙,指节泛白。
这时,院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李恒道推门而入,肩头落着几片梧桐叶,手里拎着刚从徐汇菜场买来的活虾和嫩豆腐。他一眼扫过客厅里的三人,没说话,径直走向厨房,把食材交给魏诗曼后,才转身对李然点头:“李老师,好久不见。”
李然站起来,郑重鞠了一躬:“李同志,谢谢您照顾涵涵。”
李恒道扶住他胳膊肘:“您是长辈。按理说,该我敬您一杯。”
午饭是魏诗曼主厨,黄昭仪打下手,肖涵只负责剥虾壳。饭桌上,李恒道给李然斟了小半杯黄酒,自己则倒了杯清水。他举杯:“这杯,替涵涵谢您——教她识字,教她念诗,教她知道,哪怕世界塌了半边,人也要站着把字写正。”
李然仰头饮尽,喉间火辣辣地烧。
午后三点,肖涵忽然捂住肚子,眉头微蹙。黄昭仪立刻起身:“是不是要生了?”
“不是。”肖涵喘了口气,唇色略白,“胎动太急……像在打架。”
李恒道一步跨到她身后,手掌贴上她后腰:“左侧,还是右侧?”
“右边。”她闭着眼,“踢得……像打拳击。”
李恒道俯身,耳朵贴上她肚皮。几秒后,他直起身,看向李然:“李老师,您要不要……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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