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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总是有什么秘密藏在心头的。
譬如,瞒着老婆年轻时候暗恋过的白月光,或者是瞒着老婆藏的私房钱,又或者是瞒着老婆在外面偷情,就算是藏私房钱、偷情都没这个胆子,嫖的胆子总有吧?
要不,人...
杨锦文站在解剖室门口,没立刻进去。
他盯着那张写有“李菲菲”三字的标签,目光凝住,像被钉在了铁皮推车的不锈钢扶手上。
李菲菲。
不是“李元泉”的“李”,也不是“孙柏”的“柏”。
可这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钥匙,在他记忆深处某扇锈死的铁门上反复刮擦,发出细微却执拗的声响。
他下意识摸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底部,点开一条半年前的未读语音消息——那是薄萍玲发来的,标题只有两个字:【苍山】。当时他正蹲守一个跨省盗窃案的销赃点,没来得及听。后来案子结了,他顺手把语音删了,只记得她语气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又像压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他重新点开,耳机里传出薄萍玲的声音,背景有风声,还有隐约的狗叫:“……杨处,苍山县南坪镇,有个叫‘小李庄’的地方,以前是老林场职工安置点,现在空房多,租价便宜。我上周去那边查个失踪人口线索,发现三户人家的出租屋都挂着‘已租’牌,但窗台积灰厚得能写字。房东说租客是‘做药材生意的’,可我蹲了两天,没人进出,倒见一辆黑色丰田越野车半夜进村,车尾贴着‘秦城货运’四个褪色字,车牌换了套假的……对了,其中一户房东姓李,叫李贵山,他闺女叫李菲菲,二十三岁,去年腊月离家出走,再没回来。”
语音戛然而止。
杨锦文手指顿住。
腊月……去年腊月。
他猛地抬头,看向推车旁刚摘下口罩的汪兆。对方正用酒精棉片擦手,额角沁着细汗,白大褂袖口沾了一道淡褐色血渍。
“汪所?”杨锦文声音不高,却让解剖室里三人同时转头。
汪兆抬眼:“杨处?您怎么来了?”
“这具尸体,”杨锦文指了指推车,“李菲菲,苍山县人?”
汪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户籍地是苍山县南坪镇小李庄。我们刚核对完身份,她身份证和手机SIM卡都在随身包里,家属联系不上,父母早年病故,只剩一个堂叔,电话打不通。”
蒋雨欣放下镊子,插话:“毒检结果刚出来,海洛因浓度超标六倍,心肺衰竭致死。但奇怪的是——”她顿了顿,从托盘里拿起一张薄薄的病理切片,“胃黏膜有陈旧性溃疡,但食道下段、贲门附近,发现了两处新鲜撕裂伤,边缘整齐,像是被硬物反复刮擦过。不像吸毒者自己抠挠,倒像……被人强行灌服时,器械留下的痕迹。”
薄萍玲接话,声音低而冷:“不是注射,不是鼻吸,更不是烫吸。是灌服。而且是多次。”
杨锦文喉结一滚。
灌服。
苍山县南坪镇,小李庄。
李贵山。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天府路街口,那个跪在地上、左肩插着匕首的歹徒,被按倒前曾朝他啐了一口血水,嘶哑吼道:“老子替孙老板清场,清一个少一个!你们这些穿皮的,懂个屁!”
清场?
清什么场?
他快步走到解剖台边,俯身看那具瘦得只剩骨架的年轻女尸。脖颈处有一圈极淡的环形淤痕,若不仔细辨认,几乎被皮肤褶皱遮盖。他伸手,指尖悬停在淤痕上方半寸,没触碰,却像摸到了某种冰冷的逻辑链——
李菲菲离家出走的时间,恰是薄萍玲开始调查苍山失踪案的节点;
她死亡地点在秦城市区一家地下出租屋,距离缉毒支队常设的线人联络点“老周茶馆”不足八百米;
她胃里的灌服伤,与昨夜两名歹徒追杀的“八女一男”中,那个消失无踪的“男人”所携带的、尚未拆封的铝箔包装药片形状高度吻合——杨锦文亲眼看见,那男人被推搡时,衣袋里滑出半截银色药板,上面印着模糊的英文缩写“H-3”。
H-3。
省公安厅内部通报过,这是新型合成毒品“海神三号”的代号,纯度比海洛因高四倍,致幻后会产生强烈服从暗示,目前仅在东安市周边出现过三起零星交易,而东安市,正是彭露华调来秦城前的任职地。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三人:“她包里有没有U盘、硬盘,或者带存储功能的电子设备?”
汪兆摇头:“只有一部老年机,SIM卡取出来了,机身内存被格式化过。法医技术科正在恢复数据,但估计……希望不大。”
“那她的出租屋呢?”
“昨晚分局已经封了,但房东说,今天早上有人撬锁进去过,现场被翻得很乱,床底、马桶水箱、吊顶夹层全被掏空,连墙皮都刮掉一块。”
杨锦文闭了闭眼。
刮墙皮。
不是为找钱,是为找东西。
他转身就走,脚步又猛地刹住,回头问:“她死前最后通话记录,有没有异常?”
蒋雨欣翻了翻平板:“有。凌晨两点十七分,打进一个号码,通话时长四秒,没录音,对方已关机。号码归属地……东安市。”
东安市。
彭露华摘掉结婚戒指的手。
孙柏。
李元泉拼尽最后一口气说出的名字。
杨锦文没再说话,大步出了殡仪馆。初春的风还带着刺骨寒意,他却觉得后颈发烫,仿佛有无数细针在扎。
他驱车直奔省厅。没回侦查一处办公室,而是拐进档案楼负一层——那里堆着近三年全省涉毒案件的原始卷宗备份,纸质版,未联网。
电梯门合拢前,他看见走廊尽头,彭露华正快步走向缉毒支队办公楼。她没穿警服,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那衬衫左胸口袋上,用黑线绣着一朵极小的、歪斜的栀子花。
杨锦文怔了一下。
他见过这朵花。
在薄萍玲解剖室的旧木柜顶上,压着一个褪色铁皮饼干盒,盒盖内侧,也用同样黑线绣着一朵歪斜栀子花。
那时他问过,薄萍玲只笑:“我妈教的,说栀子花香得久,人走了,味还在。”
电梯下降,数字跳动。
他掏出手机,拨通姚卫华的号码。
“姚处,”他声音平稳,却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苍山县南坪镇小李庄,李贵山,他女儿李菲菲,死于海洛因过量,但胃部有灌服伤。她死前四秒,接到一个东安市的来电。我需要调取东安市2023年所有涉毒案件中,使用‘H-3’代号的全部嫌疑人名单,尤其注意——”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注意所有与‘孙柏’二字有关联的笔录、通话记录、资金流水。另外,查彭露华副支队长,2023年6月至12月,所有因公赴东安市的审批记录、差旅报销单、入住酒店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姚卫华的声音沉下去:“小杨,你确定要碰这个?”
“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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