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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姚卫华没坐,就站在车门边,低头看着她:“老太太,您说您猜的。那我再问一句——您猜的时候,除了想起南*案,还想起别的没有?”
老太太抬眼,浑浊的眼珠转动着,嘴唇嗫嚅:“别的……别的……”
“比如,”姚卫华声音放得很缓,却像一根细线勒紧,“您做了一辈子饭,您说猪肉羊肉您能分出来。那您告诉我,人肉,炖熟了,是什么味?”
老太太猛地一颤,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裤子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烫,整个人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剧烈哆嗦起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姚卫华静静等着。路灯的光晕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映得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忽明忽暗。约莫过了半分钟,老太太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像是破风箱漏气般的呜咽,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混着脸上的灰,冲出两道脏痕。
“我……我没吃过……”她声音嘶哑得不成调,“可我闻过……三十年前,在红光肉联厂……车间里……”
姚卫华眼神一凝:“红光肉联厂?”
“对……对……”老太太抬起枯枝般的手,抹了把脸,“那时候我烧锅炉,肉联厂屠宰完的下脚料,骨头、筋膜、边角碎肉,都堆在后院冰库里,等第二天拉去炼油。有回冷库断电,半夜化冻……那味儿……一股子甜腥,底下压着股子酸腐,跟今天……跟今天这味儿……一模一样……”
她突然抓住姚卫华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棉衣里:“同志……你信我……我真没撒谎……那味儿……刻在骨头里了……”
姚卫华没抽手,任由她抓着,只轻轻点头:“我相信您。”
他抽出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旧报纸,递给旁边的顾枫维:“顾枫,把这个,连同老太太的笔录,一起送市局法医室,找温主任——就说我让她务必亲自看一眼,特别是第三版右下角,那则豆腐块新闻。”
顾枫维接过,低头扫了一眼,眉头微蹙:“《秦城晚报》……一九七三年十一月十七日?”
“对。”姚卫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三十年前的肉联厂,三十年后的垃圾箱。凶手不是随手抛尸,是在‘还’。还三十年前,某个人欠下的债。这个案子,不是命案,是清算。”
空气骤然凝滞。连远处警车顶闪烁的红蓝光芒,似乎都慢了半拍。
沈瓷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发紧:“姚叔……您是说……凶手,是当年肉联厂的人?”
“不。”姚卫华摇头,目光锐利如刀,“凶手,是当年被肉联厂‘处理’掉的人的亲人。”
他不再解释,大步流星走向荒地围墙。严骁早已等在那儿,手里拿着强光手电,光柱在荒草丛生的地面上来回扫射。光束掠过一处塌陷的土坡,停住了——那里,一簇狗尾草被压倒,茎秆断裂处新鲜,草叶上沾着几点暗褐色的、半干涸的粘稠污迹。
姚卫华蹲下,用镊子夹起一片草叶,对着手电光仔细观察。污迹边缘有细微的、类似纤维的卷曲结构。
“不是血。”他低声说,“是组织液,混着皮下脂肪。凶手拖拽时,袋子破了,渗出来了。”
他站起身,把手电光转向更远处。荒草尽头,隐约可见几块歪斜的砖石,正是废弃砖厂西墙的残骸。墙根下,一道浅浅的、被新踩踏过的泥印,蜿蜒着,通向砖缝深处。
“严骁,”姚卫华声音不高,却像淬了火的铁,“带人,顺着这道印,往里查。每一块砖,每一寸土,每一根草。我要知道,昨晚十一点半到凌晨两点之间,这里,到底进来过几个人,穿着什么鞋,身高多少,走路有没有跛。”
严骁挺直脊背,声音斩钉截铁:“是!”
姚卫华没再回头,独自沿着泥印,一步步走向那堵残破的砖墙。夜风掠过荒地,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向黑暗深处。他脚步沉稳,棉布鞋底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噗”声。
就在他即将踏入砖缝阴影的刹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杨锦文打来的。
姚卫华接起,听筒里传来杨锦文一贯沉稳却透着一丝罕见紧绷的声音:“老姚,温玲刚打来电话。她看了你送的那份旧报纸,又看了尸块切面照片……她确认了。那袋碎肉,来自腰部肌肉群,切口整齐,角度精准,是专业解剖刀的手法。而且——”杨锦文顿了顿,呼吸略重,“她发现切口边缘,有极其微量的、残留的猪油膏。不是涂抹,是……溅上去的。三十年前,红光肉联厂工人,就用这种膏子护手,防冻裂。”
姚卫华停下脚步,仰起头。头顶,一弯清冷的新月悬在墨蓝天幕上,几粒寒星疏疏落落。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得如同自语:
“原来如此……不是还债。”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白雾在月光下袅袅散开。
“是祭奠。”
夜风拂过,吹动他额前几缕灰白的头发。他抬手,将手机重新塞回口袋,然后,一步,踏进了砖墙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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