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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p; 杨锦文掏出手机,拨通刘勇号码:“老刘,马上查周绍荣1995年5月28号到31号所有通话记录,重点排查他是否联系过轧钢厂同事。另外,让技侦调取京都夜总会三楼308号房五月三十一号零点至凌晨两点的所有监控硬盘——就算硬盘被格式化,也给我从磁盘底层恢复数据。”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明白。还有,李厅刚来电,特警支队已全员待命,两辆防暴车正从蓉城高速入口驶入绵州境内,预计五点四十分抵达夜总会后巷。”
挂断电话,杨锦文转身走向张琼芳。老人蜷在床角,双手抱膝,肩膀微微发抖。“张姨,”他声音放缓,“您还记得那天晚上,辛总拎着黑皮包上楼时,有没有戴手套?”
张琼芳眨眨眼,努力回想:“戴了……黑皮手套,右手那只好像破了个洞,露出半截小拇指……”
冯小菜猛地合上笔记本:“辛小爽左手小拇指有陈旧性骨折,弯曲时会轻微外翻!”
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金属撞击防盗门的闷响。杨锦文瞬间闪身挡在张琼芳床前,冯小菜已拔出配枪指向门口。门被撞开一道缝,猫子气喘吁吁地挤进来,头发被汗水浸透,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杨处!我刚问遍后门所有夜班保安——五月三十一号凌晨一点十七分,有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从后门溜出去,保安老赵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人出门时顺走了他半包红塔山!老赵说那人走路有点瘸,右腿使不上劲,而且……”
猫子喘了口气,把那张纸递给杨锦文:“而且他左手一直揣在夹克口袋里,出来时没掏出来过一次!”
杨锦文展开纸页——是老赵凭记忆画的简笔人像:方脸,短发,右眉骨有道斜疤,最关键是左袖口露出的半截手腕上,戴着一块上海牌老式机械表,表盘边缘刻着一行模糊小字:嘉能轧钢·先进个人·1993。
冯小菜脱口而出:“白锐!他右腿股骨去年车祸骨折,至今没好利索!”
杨锦文没应声,只把那张画纸翻过来,背面是老赵补记的几行字:“那人走后十分钟,辛总也出来了,坐的是一辆没挂牌的黑色桑塔纳。开车的司机……”后面字迹被水渍晕开,只勉强能辨认出“……刀哥”二字。
就在这时,张琼芳忽然抬起枯枝般的手,指着窗外冷却塔方向,声音嘶哑:“那晚……那晚我扔垃圾路过巷子口,看见辛总那辆车……车后座窗户没关严,我瞅见里头坐着个人,脖子上……脖子上系着条红绸子……”
红绸子。三楼308号房的窗帘压条。辛小爽黑皮包里露出的半截红绸。此刻,所有碎片在杨锦文脑中轰然拼合——不是汪秋菊在办公室被杀,是周绍荣!他才是五月三十一号深夜被诱至308号房的人!辛小爽用“介绍工作”骗来汪秋菊作幌子,真正目标是周绍荣。而白锐,这个瘸着腿的男人,在凌晨一点十七分仓皇逃离现场,把致命证据留在了308号房那条浸透血污的被套上。
冯小菜已冲到窗边,举起望远镜扫视后巷。镜头里,一辆熄了灯的黑色桑塔纳静静停在阴影里,驾驶座车窗缓缓降下一条缝隙,一支黑洞洞的枪管无声探出,枪口正对着武胜小区二单元楼门。
“杨处!”冯小菜声音绷成一根弦,“马波在楼下!”
杨锦文一把抓起桌上那碗凉粥,粥面裂纹在手电光下如蛛网蔓延。他盯着那纵横交错的缝隙,忽然明白了什么——周绍荣不是被勒死的。是窒息。有人用那条红绸子缠住他脖颈,再将他按倒在308号房那张铺着靛蓝被套的床上,用整个身体重量压住他的胸腔。而周绍荣挣扎时,指甲深深抠进被套纤维,留下那些细微却致命的老茧刮痕;他喉头涌上的呕吐物喷溅在被套上,形成黄绿色晕染;他濒死前踢翻床头柜,打落三只啤酒瓶——瓶底编号证明,这场谋杀发生于五月二十八日之后,而五月三十日,京都夜总会恰好举办过一场“嘉能轧钢劳模答谢宴”,周绍荣作为先进代表出席,席间饮用了大量绵州啤酒。
所有时间线严丝合缝。
杨锦文将凉粥重重放在窗台,米油裂纹骤然扩大,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他转身抄起对讲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行动代号‘破茧’。通知李厅,特警支队不必等五点四十分——现在,立刻,包围京都夜总会三楼308号房。告诉他们,房里有具尸体,尸体下压着川汉工贸近三年所有行贿账本原件,账本第一页,写着白锐亲笔签名。”
窗外,冷却塔顶的红灯忽然剧烈闪烁,明灭频率如同垂死心跳。冯小菜盯着望远镜里那支枪管,发现枪口正随着自己呼吸微微起伏——对方早已锁定他们的位置。而张琼芳床头那本《知音》杂志,被风吹开的那一页,标题赫然是:《沉默的证人:当真相需要你豁出性命》。
杨锦文没看那行字。他解下腰间手铐,咔哒一声甩在窗台上,金属撞击声清脆如裂帛。然后他抓起冯小菜递来的证物袋,里面那条靛蓝被套上,深褐色血痂在手电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光。他忽然想起陆茵描述汪秋菊最后的样子:碎花衬衣洗得发白,两手交握,老茧粗糙。
原来老茧从来不是谎言的印记。是真相在皮肤上刻下的第一道年轮。
楼下,黑色桑塔纳引擎发出低沉嗡鸣,像一头终于按捺不住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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