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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云猛地动了！不是扑，是向后仰倒，后脑勺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他右腿蜷起，膝盖顶向自己左腋下——那里藏着半截断刀。刀尖划开衬衫，狠狠扎进皮肉，血瞬间涌出来，热得烫人。他疼得眼前发黑，却咧开嘴笑了，血沫从嘴角溢出：“我替她尝过了……这药，真苦。”

    马志军枪口一抬，可潘云已经翻滚着往巷子深处退去，动作快得不像肩上有伤的人。他撞开一扇虚掩的木门，门后是间废弃的修车铺，油污遍地，空气里浮着陈年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潘云背靠着锈蚀的千斤顶滑坐下去，断刀还插在肋下，他右手攥着刀柄，左手摸索着探进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展开，里面是几粒褐色药丸，包装纸上印着褪色的“氯丙嗪”，生产日期是1999年10月。

    门外脚步声炸开，皮靴踏碎积水，蔡婷第一个冲进来，手电光柱直刺潘云眼睛。潘云没躲，只把药丸塞进嘴里，嚼碎，苦味在舌根炸开，混着血腥气直冲脑门。他盯着蔡婷的枪口，忽然说：“你们抓错人了。”

    “什么？”蔡婷枪口纹丝不动。

    潘云喘了口气，血沫呛得他咳嗽，咳得整个胸腔都在震：“俞白庆……没死在我手上。”

    杨锦文跨过门槛，手电光照亮潘云染血的胸口：“可俞晓东死了。”

    “他该死。”潘云吐出一口血痰，正落在面前一块油腻腻的旧轮胎上，“他半夜爬我爸窗户，看金禾怎么被捆着喂药……他看了整整七天。”

    马志军眉头拧紧：“你怎么知道？”

    潘云笑了，沾血的指尖指向自己左耳后——那里有颗褐色小痣，形状像半枚残月。“金禾小时候，总拿铅笔给我画月亮。她疯了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咬掉我耳朵后这颗痣。她说……‘月亮没了，光就照不到你身上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你们查过金北海的账本吗？平高乡信用社，2000年6月17号，取款八千三百块。钱去哪儿了？给县医院的刘大夫封口费？还是……买通了火化场的工人，让他把金禾肚子里那个没成型的孩子，单独装进小罐里，埋在她坟后第三棵松树下？”

    杨锦文呼吸一滞。

    潘云缓缓抽出肋下的断刀，刀尖滴着黑血，在水泥地上画出一道歪斜的线，直指修车铺角落的旧冰箱：“打开它。”

    蔡婷枪口微偏，马志军上前两步，一脚踹开冰箱门。冷气混着腐臭扑面而来，里面没有食物，只有一只蒙尘的搪瓷盆，盆底压着张泛黄的B超单，影像模糊，但右下角手写着一行小字：“孕8周，胎心微弱，建议终止。”落款：万县人民医院妇产科，2000年5月22日。

    潘云盯着那行字，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血点子溅在B超单上，像几粒朱砂痣。他喘息着，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跳楼那天，口袋里揣着这张单子。她不是想死……她是想把孩子带下去，给阎王爷看。”

    巷外警笛骤然逼近，红蓝光芒透过破窗，在墙壁上疯狂旋转。潘云抬起满是血污的脸，雨水顺着颧骨往下流，分不清是雨是泪：“抓我吧。但得先告诉我……”他目光灼灼，钉在杨锦文脸上，“金禾坟后第三棵松树，现在还在吗？”

    杨锦文沉默三秒，解下腰间对讲机，按下通话键：“猫子，通知平高乡派出所，立刻带人去金家祖坟，查第三棵松树下……有没有新土。”

    话音未落，潘云身体猛地一挺，断刀“当啷”落地。他双眼失焦，瞳孔散开，却仍固执地盯着天花板裂缝——那里漏下一缕微光，正巧落在他脸上，像一道窄窄的月光。

    马志军蹲下身，手指探向他颈侧。脉搏微弱，却固执地跳着，一下，两下，像被钉进朽木里的楔子，不肯松脱。

    蔡婷收起枪，弯腰拾起那张染血的B超单。纸页边缘被潘云攥得发毛，右下角那行手写字迹，在警灯映照下，竟隐隐透出底下另一行更淡的铅笔字——是金禾的笔迹，歪歪扭扭，力透纸背：“舅舅，树根底下，我埋了你的糖。”

    窗外，雨势渐歇。

    远处，第一声鸡鸣刺破浓云，喑哑而执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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