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圈出,旁边批注一行小字:“凉山,即日启程”。而在县委常委序列末尾,一个空白处被填上了新名字:林振国,原省发改委政策法规处副处长,四十二岁,经济学博士,曾挂职过两个贫困县副县长,履历干净,口碑扎实,最关键的是……此人系省委组织部某位副部长的得意门生,与卢广义并无交集,却与方弘毅在党校中青班同窗三个月。
齐飞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微微一顿,随即敲下一行字,作为邮件回复:“林振国同志拟任开元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人选,建议尽快启动考察程序。另,开元县常务副县长人选,是否可考虑由现任县发改局局长陈卫东同志提任?该同志主抓重大项目落地,政绩突出,群众基础扎实,且……与方书记共事五年,配合默契。”
他发送出去,关掉电脑,重新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江台市的晨曦,正一寸寸刺破厚重云层。
而此时的开元县,方弘毅正站在自家阳台,看着东方泛起鱼肚白。许语涵蜷在他身后沙发上睡得正沉,薄毯滑落一半,露出纤细的肩头。他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手机在裤兜里震动起来。是吴经纬。
“弘毅,查清楚了。”吴经纬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贝蒂,真实身份是燕京安全部一处的卧底教官,代号‘渡鸦’,专司高危诱惑侦查。她接近你,根本不是为了策反,而是测试你——测试你在绝对孤立、信息隔绝、生理心理双重极限压力下的政治定力与组织忠诚度。你没碰她,没信她,甚至没让她靠近你三步之内,全程录音录像,连她第三次递咖啡时手腕细微的颤抖都拍下来了。安全部门的表扬函里,那句‘党性原则极强’,就是冲这个来的。”
方弘毅没说话,只是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金边,嘴角缓缓扬起。
“还有一件事。”吴经纬顿了顿,“苍兴怀昨夜被他舅舅叫回省城,连夜做了笔录。他全说了——是有人塞给他一笔钱,让他‘恰巧’在张学宇坠楼现场附近出现,并提供一份伪造的、显示你与张学宇深夜密会的行车记录仪截图。塞钱的人,是荣斯年旧部,现在在省交通厅下属一家设计院当副院长,叫周维民。”
方弘毅眼神骤然一凛,寒光如刃。
“周维民?”他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地面,“他老婆,是不是在开元县妇幼保健院当副院长?”
“……是。”
“好。”方弘毅吐出一个字,再无多余言语。他挂断电话,转身回到客厅,从书柜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旧照片:一张是十年前开元县老县委大院门口,年轻的方弘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搀扶着病重的父亲下车;另一张是县医院住院部走廊,父亲躺在担架上,面色灰败,而穿着白大褂的周维民,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一张缴费单,表情冷漠。最后一张,是缴费单特写——金额栏写着“贰万捌仟元整”,收款单位:开元县妇幼保健院财务科,经办人:周维民。
原来,十年前父亲那场拖垮全家的肾衰竭治疗费,竟是被周维民以“预缴押金”为名,悄悄挪用、克扣,最终导致手术延误,父亲提前半年离世。而当时,方弘毅刚考上省委党校研究生,正为学费发愁,周维民正是他托人求来的“帮忙垫付”的熟人。
十年了。方弘毅指尖抚过照片上父亲枯槁的手背,指腹粗糙,像摩挲着一块冷却的岩浆。他没流泪,只是将纸袋仔细封好,放进保险柜最底层,然后锁死。
清晨七点,开元县委大院。方弘毅踏进办公室,阳光正穿过宽大的玻璃窗,在深褐色实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带。桌上已摆好一杯温热的枸杞菊花茶,杯底沉着几粒饱满的枸杞,红得灼目。秘书小张垂手立在一旁,声音微颤:“方书记,市里刚来电话,今天上午十点,市委召开常委会,议题……是开元县干部调整。”
方弘毅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淡黄花瓣,轻啜一口。微苦之后,回甘清冽。
“知道了。”他放下杯子,拿起桌上那份尚未拆封的《江台日报》,翻到社会版。头版头条赫然是《我市开展“清风护航”专项行动,严查诬告陷害歪风》——通篇未提开元县,未提方弘毅,却用整整一个版面剖析了三起“因私人恩怨捏造事实、恶意举报领导干部”的典型案例,其中一起,时间、地点、手法,与苍兴怀所涉情节惊人吻合。
方弘毅目光扫过报纸末尾一行小字:“本案线索,由市纪委监委信访室在例行筛查中发现,现已移交省公安厅立案侦查。”
他合上报纸,抬头看向窗外。县委大院里,玉兰树新抽的嫩芽正顶开残存的枯枝,在晨光里舒展着鲜亮的绿意。远处,县委大楼顶楼的LED屏,不知何时已悄然更新了滚动字幕,蓝底白字,清晰醒目:
【开元县委县政府庄严承诺:坚持实事求是,维护干部清誉;坚决反对诬告陷害,捍卫政治生态净土。】
方弘毅静静看了三分钟,直到那行字循环播完第三遍。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稳如常:“小张,通知各常委,九点半,小会议室,开个碰头会。议题:讨论落实市委‘清风护航’专项行动的具体措施。另外……”他稍作停顿,目光掠过桌上那盆新换的君子兰,叶片油亮,剑指苍穹,“把安建业同志也请来。就说,他作为县委办主任,要带头学习领会文件精神,做好会议精神传达和台账建立工作。”
电话那头,小张的声音明显一滞,随即迅速应下:“是,方书记!”
方弘毅挂了电话,走到窗边。楼下,一辆黑色帕萨特正缓缓驶入院内。车门打开,下来的是安建业。他穿着熨帖的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步履依旧沉稳,可方弘毅却一眼瞥见,他左手指关节处,有两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细微血痕——那是昨夜独自在办公室,用拳头反复砸向实木桌角留下的印记。
方弘毅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看着。直到安建业挺直脊背,抬脚踏上县委大楼台阶的第一级,他的唇角,才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
是猎人看见困兽终于踏入陷阱时,一种近乎悲悯的确认。
晨光盛大,泼洒在开元县每一寸土地上,也泼洒在方弘毅挺直如松的脊梁之上。他站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沉沉地覆在脚下这片他亲手耕耘、亦曾为之流血的土地上。权力之路从无坦途,而真正的巅峰,从来不在云端,而在你俯身拾起每一片碎玻璃,并亲手将其熔铸为王冠的那一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