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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齐飞和陈高峰二人聊了很多。
有些人解开了心结,可有些人却因此多了一重心结。
但是这些事情,当事人方弘毅并不了解。
因为在他眼里,陈高峰一直是他尊敬的长辈,在不触及原则的基础上,方弘毅对陈高峰只有敬重。
而且这份敬重没有保质期,是永久的。
毕竟是陈高峰给了他改变命运的契机。
抛开陈高峰这么做的原因暂且不谈,有一点方弘毅不能否认,如果不是陈高峰给了他一个翘板,就算自己再有能力,也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包......
汪明宇从省委大院出来时,天已擦黑,初冬的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里。他没坐车,一个人沿着梧桐大道慢慢往回走,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发出沉闷而滞涩的声响。身后省委办公大楼灯火通明,玻璃幕墙映着远处城市零星的光点,冷峻、疏离,仿佛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他不是去告状的——他不敢。
他是去“报备”的。
报备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人,最后还能做出什么选择。
这层意思,他只对省委组织部一位副部长提了半句:“……范三虎案子牵扯复杂,江河区那边动作太快,有些程序还没走完,怕影响后续定性。”那位副部长当时只是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轻轻敲了敲桌面,说:“老汪啊,卢书记走的时候,可没托你替他守摊子。”
一句话,轻飘飘,却像一把钝刀子,割得他后颈发麻。
他当然知道卢广义没托付他。可卢系干部这些年在江台市盘根错节,谁不是靠他汪明宇递过话、批过条、压过事?现在人一走,树倒猢狲散,可猢狲们还记着那棵树的荫凉。他汪明宇若退了,底下那些人就真成了无主游魂。所以这一仗,他不是为自己打,是为整个江河区旧有权力结构的存续打。
回到江河区政府小楼时,已是晚上九点。值班室灯还亮着,年轻科员见他进来,急忙起身,声音都带着点颤:“汪区长,您回来了?方书记刚才让办公室来电话,说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前,去他办公室一趟。”
汪明宇脚步一顿,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他说没说为什么?”
“没说……只说,关于范三虎案和阳光政务工程推进的事,想当面听听您的意见。”
“阳光政务?”汪明宇低笑一声,笑声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倒是会挑时候。”
他没回自己办公室,径直去了地下车库。车库里只有他那辆老款奥迪A6还停在角落,车身蒙着薄灰。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开灯,也没发动引擎,只是静静坐着,手指一下下叩着方向盘。车窗外,路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晕染开一圈昏黄,映着他额角突起的青筋。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何艳丽第一次在区委常委会上提出“阳光政务”构想时,自己是怎么笑的——笑着附和,笑着点头,笑着说“这个思路好,值得探索”,心里却翻了个白眼:又是作秀,又是给领导贴金的花架子工程。可他万万没想到,这个“花架子”竟真被方弘毅和何艳丽联手推成了撬动整个江河区权力格局的支点。
更没想到的是,方弘毅根本没按常理出牌。别人搞改革,先铺垫、再试点、后推广;他倒好,直接挂牌成立“阳光政务督导专班”,由区纪委书记牵头,抽调纪委、审计、财政、信访、司法五部门骨干组成,名单当天就在区政府官网首页滚动公示。所有受理事项编号入库、全程留痕、超期自动预警、群众可扫码实时查询进度——连窗口叫号屏都加装了满意度评价器,笑脸哭脸一键反馈。
最狠的是,专班第一周就梳理出十八件积压多年的民生诉求,全部公开通报处理时限,并邀请媒体全程跟踪报道。其中一件,正是原属汪明宇分管口子的城中村改造补偿纠纷。当年经办人正是他提拔的住建局某副局长,如今已被专班约谈三次,材料正在移交区纪委监委。
汪明宇不是没反击。他让蒋亮“提醒”区公安局相关办案人员:“范三虎涉案金额不大,社会危害有限,建议走认罪认罚从宽程序。”又授意财政局暂缓拨付阳光政务专项经费,理由是“预算尚未最终核定”。可第二天,区财政局局长就被何艳丽约去喝了杯茶,回来立刻签了拨款单,还主动补了一句:“何区长说了,阳光政务是市委许书记亲自点题的工作,经费问题绝不能拖后腿。”
他这才真正慌了。
不是慌方弘毅有多硬,而是慌方弘毅背后那张看不见的网,织得太密、太稳、太无声无息。
手机震了一下。是蒋亮发来的微信:“方书记今天下午召见曹局,谈了二十分钟。内容不明。另,范三虎今早情绪波动剧烈,反复询问‘外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汪明宇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一分半钟,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回复。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只要范三虎咬死不招,或者只交代做假账那点小事,案子就能“程序合规”地结掉——毕竟,区公安局立案依据本就来自税务稽查移交的线索,而假账本身确实存在。
可如果范三虎开口……那就不是假账的事了。
那是三年前开元县棚改项目中,那笔通过七家空壳公司层层转手、最终流入汪明宇远房侄子名下账户的三千四百万征地补偿款;是去年底西山生态园开发中,以“苗木采购”名义虚增合同价套取的五百二十万财政资金;更是今年初,汪明宇默许范三虎以“协调关系”为由,向区法院某庭长行贿八十万现金的原始凭证——全都在范三虎保险柜最底层那只铁盒里,用防水袋封着,连指纹都没留下。
他必须抢在方弘毅拿到铁盒之前,让范三虎永远闭嘴。
但怎么闭?灭口?他不敢。江河区不是法外之地,更不是他能一手遮天的旧衙门。如今纪检、检察、公安三线并行,区纪委监委已派出专案组进驻公安局,名义是“协助办案”,实则盯着每一个环节。他连给看守所打个电话都得掂量再三。
那就只剩一条路:说服。
不是劝,是交易。
次日清晨七点四十分,汪明宇出现在江河区看守所会见室外。他没穿制服,一身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领针——那是卢广义六十大寿时送他的礼物。他出示了区长证和一份手写便函,上面写着:“因工作需要,特批准汪明宇同志会见在押人员范三虎,时间三十分钟。”落款处,赫然是何艳丽的签名。
看守所民警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又低头核对便函印章,最终还是放行了。
会见室很小,不锈钢桌椅泛着冷光。范三虎被带进来时,手腕上还戴着镣铐,头发剃得很短,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亮得吓人,像两簇幽暗的火苗。
“汪区长,您可算来了。”范三虎咧嘴一笑,缺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呢。”
汪明宇没坐,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范三虎的脸:“三虎,我来,是给你指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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