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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嵩是真的没想到,方弘毅居然还有这样的杀手锏。
就在此时,方弘毅的手机忽然急促响起。
“弘毅,破解了!”
电话是吴经纬亲自打来的,声音中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激动,就仿佛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
“怎么样,里面都有什么?”
方弘毅的呼吸也不由自主变得急促起来。
这绝对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你要不亲自回来看看?”
吴经纬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和揶揄,“总之很劲爆。”
“你就别卖关子了,快说,严组长他们也非常关注。”
齐飞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空气骤然一沉。
陶正平那一声“噗嗤”像根针扎进凝固的油层,刺耳又突兀。他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掩住嘴,肩膀却还在微微耸动,眼角余光扫过陈子书——只见陈书记垂眸端起茶杯,指尖在青瓷杯沿缓缓摩挲了一圈,没抬眼,也没接话。
可正是这沉默,比雷霆更压人。
方弘毅左手搁在膝头,拇指无声地碾过食指指腹,目光低垂,似在看自己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细褶;戈向阳垂首坐着,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额角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宣传部长简学真悄悄将笔记本合上,钢笔帽“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齐飞却没退半步。
他微微仰起下颌,神色坦荡得近乎悲壮:“陈书记,我理解市委要迅速稳住局面、厘清责任的急迫。但冯子良是市政府办公室正式在编干部,是我亲自提名、党组会议通过的秘书长人选。他出事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谁?他今天上午是否按例参加了市长办公会预备会?他离开办公室时穿的什么颜色衬衫?这些细节,我和在座各位一样,都是事后才知。若因身份特殊便只追责纪委、不问行政主官,那今后谁还敢用干部?谁还敢担责?”
这话出口,连一直没吭声的组织部长李振国都眯了眯眼。
齐飞不是在喊冤,是在立旗。
一面写着“程序正义”的旗,一面写着“权责对等”的旗,两面旗子迎风猎猎,直插在江台市政权运行最敏感的神经末梢上。
陈子书终于放下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磕出一声闷响。
“齐市长。”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地板,“你刚才说,冯子良上午参加了市长办公会预备会?”
“是。”齐飞答得干脆,“九点整,市政府小会议室,议题是第三季度城建资金拨付方案。”
“那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十一点零七分。”齐飞翻开手边文件夹,抽出一张签字页,“这是会议签到表复印件,有他本人签名,时间是十一点零七分整。会后他向我汇报了两句,我让他去协调财政局补一份材料,他就走了。”
方弘毅忽然开口:“齐市长,他向你汇报时,情绪如何?”
齐飞略一停顿,像是在回忆:“……有点疲惫。说材料整理得慢,市纪委那边催得紧。我没多问,只让他抓紧。”
“催得紧?”陈子书眉峰陡然一蹙,“市纪委何时开始正式约谈冯子良?”
戈向阳立刻接话:“昨天下班前,我们向冯子良同志送达了《接受纪律审查通知书》,明确要求他今日上午九点到市纪委三号楼二层谈话室报到。”
“昨天下班前?”陈子书转头看向齐飞,“也就是说,冯子良在接到通知后,仍照常参加了今早的市长办公会预备会,并完成了签到、发言、离场全流程?”
齐飞点头:“是。”
“那他离开会议室后,有没有回过自己办公室?”
“没有。”齐飞语气笃定,“我让秘书查了门禁系统记录——他十一点零七分刷卡出楼,再未返回。门禁后台显示,他最后出现位置是市政府大楼B座东侧电梯厅。”
“电梯厅?”方弘毅眼神一凛,“B座东侧电梯厅通往哪里?”
“天台。”戈向阳低声补充,“那部电梯是老式货梯改装的消防梯,直达十二层天台,平时锁着,但钥匙在物业主任手里,冯子良作为秘书长,配有一把备用钥匙。”
陈子书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三下。
嗒、嗒、嗒。
像倒计时。
“齐市长。”他忽然换了一种语气,缓而沉,“你刚才说,冯子良向你汇报时‘有点疲惫’。那他有没有提过,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说过梦话?有没有反复查看手机?有没有在会议间隙频繁起身去洗手间?”
齐飞怔住。
这不是质询,这是刀尖挑开皮肉找神经末梢。
他下意识想摇头,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因为昨夜十点十七分,他确实接到过冯子良一个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挂断。他没回拨。今早开会前,他在走廊遇见冯子良,对方低头快步走过,甚至没抬头看他一眼。他当时只当是压力大,没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那背影僵硬得像一块被冻住的木头。
陈子书没等他回答,已转向公安副局长:“马上调取B座东侧电梯厅、十二层天台入口、以及天台内部所有监控视频。重点看两个时间节点:一是冯子良刷卡离开会议室后至抵达电梯厅的路径;二是他进入天台后的全部活动轨迹。另外,查他昨晚十点到今早八点之间所有通话记录、短信内容、微信收发日志——技术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二十四小时内出初步分析报告。”
“是!”副局长立正应声,额头汗珠滚落。
“还有。”陈子书目光扫过众人,“冯子良家中电脑、手机、U盘、私人笔记本,全部封存。他爱人由市委组织部专人陪同,全程见证提取过程。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接触、翻阅、删改其个人电子设备及纸质材料。”
话音未落,齐飞忽然抬起右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陈书记。”他声音平静得异样,“您刚才提到‘昨晚十点到今早八点’,这个时间范围,是不是有点窄?”
全场呼吸一滞。
方弘毅抬起了眼。
陈子书也抬起了眼。
齐飞迎着两道目光,缓缓道:“冯子良坠楼前七十二小时,也就是从昨天凌晨算起,他的行为模式已经出现明显异常。据我掌握的情况,他连续三天没回家,住在市政府对面的锦江宾馆308房间。前台登记是他本人身份证,付款方式是现金,无同住人记录。但昨晚十点十七分,他给我打过一个电话,只响两声就挂断。今天早上六点四十三分,他又一次拨打我的号码,同样秒挂。这两个时间点,都远早于纪委通知送达的时间。”
他顿了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推至会议桌中央:“这是我让秘书调取的锦江宾馆入住登记扫描件、监控截图,以及通信运营商出具的临时调取证明。原始材料已交由市局网安支队备份。陈书记,方书记——既然要查,就该查全。遮半截,不如不查。”
陶正平喉结一动,终于没再笑出声。
这哪是自曝?这是甩出一枚淬毒的银针,扎向所有人最不敢碰的软肋——
冯子良为何住宾馆?为何躲着回家?为何两次拨打市长电话又不敢开口?那个未接通的电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
陈子书盯着那档案袋,足足五秒。
然后他伸手,将袋子推到了方弘毅面前。
“弘毅书记,这份材料,请你亲自过目。同时,请政法委牵头,联合纪委、公安、检察,成立‘721专案组’——代号取自冯子良坠楼日期七月二十一日。不设时限,不设上限,只设一条铁律:凡涉此案者,无论职务高低、资历深浅、关系亲疏,一律依纪依法彻查到底。”
他目光如刀,缓缓掠过齐飞:“包括,向组织隐瞒关键信息、干扰调查进程、伪造或销毁证据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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