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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强这番话有理有据,既主动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又把自己摘了出来。
安兴学的事情只是安兴学的事情,一切都与霍强毫无关联。
哪怕这一切背后都是霍强的授意,但是人家此刻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
“弘毅市长,安兴学急也是为了岩阳市政法队伍的稳定,作为岩阳市市委书记,我个人还是很理解他的。”
果不其然,霍强接下来的话便开始为安兴学洗白了。
因为霍强也不确认,方弘毅最终会不会拿安兴学的事情做文章。
不管会不会,他都必......
安兴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西裤的褶皱,指节泛白。窗外一缕风掠过窗台那两盆绿萝,叶片微微晃动,投在办公桌上的影子也跟着颤了颤,像他此刻悬在半空、摇摇欲坠的心。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敢说,而是突然发觉,自己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拿不出来。
方弘毅没催,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嫩芽,氤氲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神色。那眼神不怒、不愠,甚至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仿佛眼前坐着的,并不是一个共事多年、曾替他挡过几回暗箭的副市长级干部,而是一份亟待归档的组织材料,一段必须切割干净的历史断面。
安兴学终于低下了头。
不是认命,是认了这个局。
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风雷集团那个叫赵坤的副总,在万豪酒店顶层包厢里敬他第三杯酒时说的话:“安局啊,您这位置坐得稳,不是靠本事,是靠‘明白’。谁给台阶,您就踩;谁递梯子,您就上;谁不动声色把事儿兜住了,您就记着这份情。”当时他还笑着拍了拍赵坤的肩膀,说“小赵懂事”。现在才懂,那不是懂事,是埋线。线埋得深,收得慢,可一旦拽起来,勒进皮肉的就是整条脊梁骨。
他抬眼,目光落在方弘毅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磨得发亮的银戒——那是方弘毅调任岩阳前,老领导亲手所赠,内圈刻着四个小字:“守正持中”。
安兴学胸口一闷。
原来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这根线。
“方市长……”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铁锈,“我……我能不能问一句,如果……如果这次我不走,市局接下来会怎么安排?”
这话问得极险,也极蠢。
问得蠢,是因为明知答案却偏要听一遍;问得险,是因为这话里藏着试探——试探方弘毅是否已有属意人选,试探市委班子内部是否已达成某种默契,试探自己这条命,到底还值不值得别人再绕一道弯来保。
方弘毅放下茶杯,杯底与红木桌面碰出一声极轻的“嗒”。
“兴学市长,你刚才问我,你适不适合继续坐在那个位置上。”他顿了顿,目光如尺,一寸寸量过安兴学灰败的脸,“我回答你:不合适。不是能力不够,是威信塌了,根基松了,人心散了。风雷案查到今天,光是实名举报你纵容涉黑团伙插手城中村改造的材料,就堆了三十七份。其中十二份,签字人是你们市局自己的一线刑警。”
安兴学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那些举报信。但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咬死“不知情”,只要纪委查不出直接证据,只要政法委王重顶在前面扛压,事情就能拖成“悬案”,拖成“历史遗留问题”,拖成“下不为例”的轻描淡写。
可方弘毅连举报人数量、类别、出处都清清楚楚。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省纪委专案组已经完成了初步核查,意味着组织部干部监督室的笔录本子已经翻到了第七页,意味着……自己的“问题”早已不是“有没有”,而是“怎么定性”、“怎么处置”、“由谁执行”。
他后背沁出一层冷汗,黏腻地贴在衬衫上。
“我……我愿主动辞去市公安局局长职务。”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干涩得像枯叶摩擦,“恳请组织考虑我的一贯表现,保留副厅级待遇,安排一个相对清闲的岗位,比如……比如市老龄委副主任,或者政协社会法制委调研员……”
他说得极快,语速越快,越显得慌乱。这不是请示,是乞降。他把自己能想到的最体面、最不刺眼的退路一条条列出来,像在拍卖会上举牌,生怕晚一秒,连残值都被抹去。
方弘毅静静听着,直到他说完,才缓缓摇头:“兴学市长,你想得太简单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支在桌沿,十指交叉,语气平缓,却字字如钉:
“第一,主动辞职不是卸责,是认错。组织不会因为你辞得快,就减等处理。恰恰相反,主动辞职能证明你态度端正,但不能抵消你失职失察造成恶劣影响的事实。”
“第二,副厅级待遇不是橡皮泥,捏一捏就能保住。省委组织部正在修订《受党纪政务处分干部职级管理暂行办法》,新规月底就要印发。其中明确一条:凡因重大工作失职被问责的领导干部,无论是否主动辞职,一律按新任职级重新核定待遇。你原来的副厅级,是市公安局局长这个岗位赋予的,不是你个人固有的。”
安兴学猛地抬头,嘴唇哆嗦:“那……那我还能留什么?”
“留党籍。”方弘毅直视着他,声音不高,却砸得人耳膜生疼,“组织最终决定,会给你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行政撤职,降为正处级非领导职务,安排到市信访局下属的人民调解中心担任主任科员,协助处理涉法涉诉类信访案件。”
安兴学浑身一震,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塌在沙发上。
人民调解中心?主任科员?
那地方连个独立办公室都没有,五个人挤在三十平米的旧楼里,墙上挂着“有理讲理、依法调解”八个褪色红字,桌上堆满积压三年以上的重复访登记表。去年全市信访系统考核,那个中心倒数第一。
这不是安排,是流放。
是让他穿着警服的三十年履历,最后钉在一块锈迹斑斑的铁皮门牌上——“岩阳市人民调解中心(临时办公点)”。
他想笑,却笑不出来;想哭,又怕眼泪掉下来更显狼狈。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锃亮的黑色皮鞋尖,那里映出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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