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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强眼睛猛地一缩。
市政办的小于,那不就是你方弘毅的秘书于瑞一么?
他就知道方弘毅从来不会做无意义的人事让步。
前面主动让出岩北县委书记、县长两个关键岗位,看似是给足了他和周鑫明面子,完全是内部消化、平稳过渡,实则是为了最后这一步落子铺路。
很显然,方弘毅在找自己之前,已经和周鑫明达成了一致意见。
这就是官场,只要动一个位置,就势必会引发一连串的人事变动。
动了一个孙无极,三方都收益了,从霍强到周鑫明......
曹元庆话音未落,会议室里空气骤然一滞。
尚文宣心头猛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冷汗——这句“文宣,你能这么说我就很开心啊”,表面听来是温和嘉许,可那尾音微微上扬的腔调、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审视锋芒,分明裹着冰碴子。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不是表扬,是定性;不是宽宥,是划线。
果然,曹元庆稍顿半拍,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周鑫明脸上:“鑫明同志,你来说说,岩北工业园目前落地了多少项目?签约金额多少?投产率几何?用工缺口、配套基建、环评审批,卡在哪儿?哪些是市级权限能解决的,哪些必须省里协调?”
一连六问,不疾不徐,却如六记重锤砸在众人耳膜上。
周鑫明精神一振,早有准备,立刻起身,语速沉稳、条理清晰:“报告曹省长,截至本月底,岩北工业园共签约企业三十七家,其中已注册落地二十九家,总投资额一百二十八点六亿元。目前已投产十八家,产能释放率达百分之六十三。用工方面,本地吸纳就业四千八百余人,仍有三千二百人缺口,主要集中在高端技工和自动化产线运维岗位……”
他一边汇报,一边将早已准备好的《岩北工业园推进情况简表》双手呈上。陈高峰伸手接过,翻了两页,指尖在“环评审批”一栏微微停顿,抬眼看了方弘毅一眼。
方弘毅立刻接话:“环评问题,我们已联合生态环境厅岩阳分局成立专班,对十五家待审项目实行‘一企一策’预评估,其中十二家已完成技术审查,剩下三家涉及跨流域排放,需省厅终审。我们已提请省政府办公厅协调,争取下周内召开专题会。”
“很好。”曹元庆颔首,“不回避问题,更不甩锅推诿,这才是干事创业的态度。”
这句话,像一柄无形软刀,轻轻贴着尚文宣的脖颈滑过。
他坐在那里,指节下意识掐进掌心。方才自己还拿“岩北工业园前期问题多”当由头,要给周鑫明上纲上线,可人家不仅把问题摊开了说,还给出了进度、路径、责任主体——连省厅都提前打了招呼,哪还容得他这个副省长再来“调研指导”?这哪里是汇报工作?这是现场交卷,且是满分答卷。
更让他脊背发凉的是,曹元庆说“不甩锅推诿”的时候,眼角余光分明扫过自己方向。那目光没有凌厉,却比雷霆更沉,比斥责更冷——那是看一个不识时务、不懂分寸、自以为是的局外人的目光。
尚文宣喉结滚动了一下,默默端起茶杯,借低头啜饮掩去脸上血色。
这时,一直静坐未言的祁鸣山忽然轻咳一声。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破了会议室里紧绷的气球。
所有人的目光刷地聚过去。
祁鸣山脸色依旧苍白,但腰杆竟挺直了些。他没看曹元庆,也没看周鑫明,只望向方弘毅,语气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弘毅同志,岩北园区土地征收那块,我之前分管过一段,有几个村的补偿标准,当时定得略低,群众反映比较集中。后来听说你们调整了方案?我想听听具体是怎么平衡的。”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人人自危、噤若寒蝉的时刻,祁鸣山竟主动开口,而且开口就踩在最敏感的雷区上——土地征收,历来是基层矛盾焦点,更是省委巡视组近年重点关注领域。他不辩解、不哀求,反以“关切群众诉求”为名,将话题引向政策执行细节,既显立场,又藏锋芒。
方弘毅眼皮微抬,目光平静如深潭,既无惊讶,也无愠怒。
他甚至没立刻回应,而是侧身,将桌上一份装订整齐的《岩北园区征地补偿调整执行纪要》轻轻推至桌沿,再伸手,朝祁鸣山方向虚引了一下。
动作极小,却意味深长。
意思是:您既然关心,材料在这,自己看。
祁鸣山怔住。
他原以为方弘毅会顺势表态,哪怕敷衍两句“感谢祁书记提醒”,也能为自己挣回半分体面。可方弘毅连个话口都不给,直接甩出原始文件——那里面清清楚楚印着每村每户的补偿明细、村民代表签字确认页、第三方评估机构红章,甚至连当初标准偏低的原始依据都附在附件里,白纸黑字写着“经市委常委会2023年第17次会议审议同意”。
这不是回答,是封嘴。
用无可辩驳的程序正义,堵死所有可能的质疑出口。
祁鸣山手指蜷缩,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明白,方弘毅根本不需要落井下石,他只需保持沉默,只需递出这份纪要,自己所有试图挽回的努力,都会变成徒劳的挣扎。
而曹元庆,始终端坐不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像倒计时的秒针,一下一下,敲在人心尖上。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压得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鸣山同志,你刚才提到补偿标准,我倒想起一件事。”
祁鸣山浑身一僵。
“去年底,省委巡视组向我反馈过一个情况。”曹元庆语气平缓,仿佛在聊天气,“说岩阳市个别县区在征地过程中,存在‘先签后补’、‘以租代征’等变通操作,名义上保障群众利益,实则规避上级监管,压缩财政支出。当时我批了意见:‘此类做法,看似灵活,实则动摇执政根基。岩阳若真有,必须彻查,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目光终于真正落在祁鸣山脸上,一字一顿:“后来,省纪委报来核查结果——岩阳市所涉问题,全部发生在你主持岩北县委工作期间。”
轰——
祁鸣山脑中似有惊雷炸开。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干涩灼痛,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是没预料到巡视反馈,而是万万没想到,曹元庆会在此刻、在此地、当着周鑫明、方弘毅、陈高峰、尚文宣,以及全体市政府党组成员的面,将这枚埋了半年之久的钉子,狠狠摁进自己额头!
这不是问责,是宣判。
宣判他政治生命的阶段性终结。
尚文宣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骇然——他当然知道巡视组那份报告!他甚至私下听过风声,说问题不大,顶多批评教育。可曹元庆亲口点出“岩北县委期间”,并强调“全部发生”,那性质就彻底变了。这意味着,上面不仅认定了事实,更锁定了责任主体与时间节点。
祁鸣山完了。
不是可能,是必然。
而自己,竟还傻乎乎替他站台,以为能借势翻盘……
尚文宣胃部一阵绞痛,仿佛被人攥紧又松开。
他下意识去看陈高峰。
陈高峰正垂眸翻看那份《简表》,侧脸线条沉静,看不出喜怒。可就在曹元庆说出“岩北县委期间”六个字时,他翻页的手指,极其轻微地顿了一瞬。
尚文宣懂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案。
曹元庆今日来,从头到尾,目标从来就不是周鑫明或方弘毅,而是祁鸣山。
周鑫明的“站台”,只是顺水推舟;方弘毅的“圆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自己莽撞入场,非但没搅局,反倒成了压垮祁鸣山的最后一根稻草——因为自己的到来,让曹元庆有了“突击调研”的正当理由,有了当场亮剑的充分借口。
一念及此,尚文宣后背寒毛根根倒竖。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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