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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周铁锟两口子就要回来了，张建川心里也还有些不踏实。

    玉梨的身体变化可能瞒不过她妈，还有周玉桃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姨子。

    不过张建川其实也意识到了，恐怕周铁锟两口子没有勉强玉梨跟着他们去嘉州...

    窗外雨夹雪早已停歇，天光微明，灰白的光线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窄窄的亮痕。张建川睁眼时，唐棠正侧身蜷在他臂弯里，睫毛低垂，呼吸匀长，一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唇色微淡，却比昨夜初醒时多了一层温润的血色。她左手还搭在他小腹上，指尖微蜷，像一只终于寻到归处的蝶。

    张建川没动，只静静望着天花板。那上面有几道细长裂纹，蜿蜒如旧年未愈的旧伤——和这间屋子一样，是韩芊租住的教师宿舍，水泥墙皮斑驳，暖气片锈迹斑斑，可昨夜，它成了风暴中心，成了溃堤口，成了所有不敢言说、不忍回望、不愿承认的暗涌最终奔涌而出的河床。

    他想起唐棠最后那句话：“我们不是分手，只是暂时分开。”

    不是“算不算”，而是“由我说了算”。

    她把主动权攥在手里，像攥着一枚尚带余温的硬币，一面刻着“未决”，一面刻着“待续”。她不许他替她盖章，不许他代她落笔，甚至连“结束”二字，都得等她亲口念出才算生效。

    这太唐棠了。

    骄傲，执拗，表面柔软实则钢骨，宁可悬而未决，也不愿潦草收场。她不要一个被判定的终点，她要一个自己亲手开启的开关。

    张建川喉结动了动，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那缕湿发。指尖触到皮肤，微凉，却有脉搏在薄薄的皮下轻轻跳动。他忽然记起大二那年冬天，两人挤在厂办图书馆后巷的旧电话亭里通宵复习英语四级，唐棠冻得鼻尖发红，呵出的白气糊了满窗，她一边搓手一边笑：“建川，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连吵架都挑日子？怕冷，怕热，怕下雨天路滑摔跤……怕所有让感情变笨的理由。”

    那时她信誓旦旦，说爱要经得起琐碎，耐得住消磨，扛得住现实压下来的每一块砖。可三年后，他们还是被一块砖砸中了脚背——不是巨石，只是一块不大不小的、名叫“俞晓”的青砖，轻轻一撬，地基就松了。

    张建川闭了闭眼。

    他不能否认，昨夜的唐棠，是三年来最鲜活的一次。不是照片里那个站在毕业照C位、笑容标准得像教科书插图的唐棠；也不是后来几次偶遇时，总隔着半步距离、说话前先垂眸的唐棠；更不是电话里声音平静无澜、只说“我挺好的”的唐棠。昨夜那个咬着他肩头喘息、指甲陷进他后背、哭着喊“不准走”的女人，是被压在箱底太久、蒙尘太久、几乎快要自己遗忘的唐棠。

    可清醒之后呢？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崔碧瑶又发来一条消息：“张总，上午十点益丰总部会议，您人呢？”

    张建川没回。他慢慢抽出手，掀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寒气顺着脚心直往上窜。他走到窗边，拉开一道缝。外面铅灰色的天幕低垂，枯枝上覆着薄薄一层雪壳，风一吹，簌簌落下细碎的白，像时间抖落的粉屑。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没点，只用指腹反复摩挲滤嘴上那圈细密的凹凸纹路。烟盒侧面印着“汉州卷烟厂·1992特供”，是他上个月去工厂调研时，车间主任硬塞的。那主任拍着胸脯说：“张总，咱厂今年要上新生产线，全靠您一句话！”语气热络，眼神却像在掂量一块生铁的含碳量。

    张建川把烟按灭在窗台积雪里，留下一个焦黑的小点。

    他转身回床边，唐棠已醒了，正撑着身子看他。羊绒衫不知何时又被她穿了回去，领口微微歪斜，露出一小截锁骨，下摆松松盖住大腿根，她脚趾蜷在被沿下，有一下没一下蹭着他的小腿。

    “你抽烟了？”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点。”他把烟盒递过去。

    唐棠接过来，抽出一支，对着光看了看，忽然笑了：“我记得你戒了。”

    “去年戒的，前天复吸的。”他坦白，“昨晚之前。”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把烟放回盒里，指尖轻轻抚过他手背：“建川，你昨天说，爱情最后会变成相濡以沫的亲情。那……如果连亲情都还没熬成，中间那段空白，算什么？”

    张建川看着她。她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刺目的光，而是沉静湖面下隐约浮动的星子，映着一点试探，一点脆弱，还有一点不容退让的认真。

    “算伏笔。”他说。

    唐棠怔了怔，随即笑出声，笑声清脆，惊飞了窗外枯枝上一只灰雀。她伸手勾住他手腕，把人拉得俯下身，额头抵着他下巴：“伏笔啊……那我的伏笔，是不是该早点埋？”

    话音未落，她忽然踮起脚尖，在他下颌角飞快啄了一下，像蜻蜓点水，却烫得他脊背一僵。

    “别动。”她低声道，手指已探进他夹克内袋，摸出那串钥匙——韩芊留下的、带着体温和淡淡茉莉香的铜钥匙。她把它摊在掌心，金属在微光里泛着钝而温润的光泽。“这把钥匙，是你和韩芊的伏笔；这把，是我哥家楼下的；这把，是校门口文具店老板娘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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