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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高盛和摩根斯坦利的名头还是好用的,对于曲涛、赵晓蔚和祁珏这种名牌大学出来的更是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这年头,外资,中外合资,喧嚣一时,谁都想沾上外资的光,各种优惠政策,超高待遇,自带光环。...
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作响,冷气开得太足,张建川却觉得后颈沁出一层细汗。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结,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简玉梅坐在左手第三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边缘;卢湛阳靠在椅背里,右腿叠在左膝上,皮鞋尖微微点地;高唐则侧身半转向杨德功,嘴唇无声开合,像是在复盘方才百富勤汇报时提到的招股文件合规细节——整个益丰管理层的神经都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弓弦,只等最后一声令下。
窗外汉州冬日的天光正一寸寸沉下去,灰白云层压得极低,仿佛随时要坠进玻璃幕墙里。张建川忽然想起去年腊月二十三,他在燕京西站地下通道口买烤红薯时,看见一个穿旧棉袄的老头蹲在铁皮桶边,火苗舔着焦黑的红薯皮,热气腾腾裹着甜香往人脖子里钻。那会儿他刚和亨利·康奈尔通完越洋电话,对方说“张,你得让市场看见火焰,不是余烬”。他当时没接话,只把硬币投进老头锈迹斑斑的搪瓷缸里,转身走进风雪里——火焰?他早把整座工厂的锅炉烧到了临界点,可没人看见炉膛里翻滚的钢水,只盯着烟囱冒出的那截青烟。
“建川?”简玉梅的声音轻而清晰,像一滴水落进静潭,“财务部刚传真来东北区十二月销售快报。”
张建川接过薄薄两页纸,油墨未干的数字撞进眼底:吉林益丰矿泉水单月出货量1876吨,环比暴涨234%;长春、四平、延吉三地终端铺货率突破89%,冰柜占有率首次反超娃哈哈;更关键的是,东北大区毛利率冲到51.3%,比集团平均高出整整十一个百分点。
他指尖在“51.3”上停顿半秒,忽然笑了:“覃燕珊这丫头,真敢赌。”
卢湛阳立刻接话:“她把全年广告预算全押在‘零下三十度不结冰’这个点上——雇了六个气象局退休老工程师,在长白山天池测了四十六天水样,拍纪录片剪成三分钟短片,在黑龙江卫视黄金档连播七天。”
“成本呢?”张建川问。
“八十七万。”简玉梅翻过一页,“但哈尔滨、齐齐哈尔的商超反馈,消费者指名要‘能抗冻的水’,冷链车排着队等装货。”
杨德功突然插进来:“问题在包装线。吉林厂老设备最大日产能就三千箱,现在订单堆到二月十五号——我刚和覃燕珊通电话,她说要么连夜改造灌装机,要么……”他顿了顿,“把华北厂两条闲置的PET线拆了运过去。”
空气凝滞了一瞬。华北厂是益丰食品起家的根子,那两条线去年还给康师傅代工过三个月,拆?等于割肉。
张建川没立刻回答,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楼下益丰大厦广场上,几株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刺向铅灰色天空,树根处积雪未化,却有嫩绿草芽从水泥缝里倔强顶出——那是去年秋天他让后勤部撒下的野豌豆种子,说要看看汉州的冬天到底能不能长活物。
“拆。”他声音不高,却像斧子劈进冻木,“但不是拆华北厂的线。”
所有人同时抬头。
“把精益电器新下线的全自动灌装系统调拨过去。”张建川转过身,袖口沾着一点未擦净的粉笔灰,“那套设备原计划今年三月才投产,现在提前两个月,直接运吉林。让覃燕珊告诉工人,谁第一个跑通全流程,年终奖翻倍,再加一套商品房钥匙。”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商品房是泰丰置业刚在长春南湖畔拿的地,均价两千八,员工认购价一千五。
“建川!”简玉梅急道,“那套设备合同里写着‘专供精益高端水’,违约金要赔……”
“赔。”张建川打断她,目光扫过每张面孔,“赔两千万,也比明年开春被统一抢走东北市场强。你们算过没有?东北三省矿泉水年消费量去年是九点六亿,今年预估十二点三亿,但实际流通渠道里,我们只占不到百分之八。为什么?因为我们的水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人忘了它还能救命。”
他踱回桌边,抽出一张A4纸,用记号笔在中央画了个圆:“这是去年我们的认知边界——水就是解渴的。但东北老人凌晨四点排队买菜,冻梨咬一口冒白气,他们需要的不是解渴,是‘活着的证据’。”笔尖重重戳在圆心,“现在,我要把圆圈撕开。”
当晚九点,张建川独自留在空荡的会议室。投影仪还亮着,屏幕上残留着百富勤PPT最后一页:【上市倒计时:187天】。他掏出烟盒,发现只剩一支,烟丝微潮。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火苗晃动中,他看见玻璃倒影里自己眼角的细纹——比去年深了,像刀刻的。
手机震动起来,是章逆非。
“张总,您让我盯的碳酸茶项目,实验室刚出数据。”章逆非声音发紧,“pH值稳定在3.2,茶多酚保留率87%,但……糖分降不下去。我们试了七种代糖组合,要么苦味返流,要么放三天就析出晶体。”
张建川吐出一口烟:“析出晶体像什么?”
“像雪。”章逆非愣了下,“特别细的雪。”
烟雾在灯下缓缓升腾,张建川忽然想起吉林厂那些冻土里的草芽。他掐灭烟,声音沉下去:“把析出的晶体收集起来,拍高清图,放大二十倍。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雪’和‘草芽’并排放在PPT第一页。”
挂断电话,他拉开抽屉,取出那份被翻得卷了边的《中国饮料工业年鉴(1993)》。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便签,上面是他三年前写的字:“当所有人都在拼速度,慢才是最大的武器——慢到能听见冰裂声,慢到看得清雪落进草根的弧度。”
窗外,第一片真正的雪开始飘落,无声覆盖住广场上所有脚印。
第二天清晨六点,张建川站在吉林益丰矿泉水厂车间。零下二十二度的冷库里,工人们呵出的白气在头顶凝成薄雾。新调来的精益灌装系统正在做第七次空载测试,机械臂精准抓取PET瓶,旋转,注水,封盖,动作如钟表匠般严丝合缝。覃燕珊裹着军大衣蹲在传送带旁,睫毛上结着细小的冰晶,手里攥着个破旧的搪瓷缸,里面是滚烫的姜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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