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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右下角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小字：“基于飞利浦SAA7322方案的国产化替代路径（草案）”。
“这是我让祁珏团队上个月闭门做的。”张建川声音平静，“不是成品，是方向。我们拆了七台飞利浦原装机芯，测了三十七组伺服响应参数，对比了索尼、松下、八星的公开专利摘要。结论是——飞利浦的伺服算法在动态纠错上仍有17%冗余，这部分冗余，恰恰是我们国产芯片可以切入的缝隙。”
他指尖点了点图纸上一处被红圈标注的模块：“这里，飞利浦用的是定制ASIC，成本占整机芯32%。如果我们用FPGA+自研IP核方案，在保证同等抖动抑制能力前提下，BOM成本能压到19%。量产十万套起，单套成本可降12.8美元。而这个IP核的底层架构……”他抬眼，目光灼灼，“张总，它和贵司正在阿姆斯特丹秘密测试的下一代DVD伺服控制器，用的是同一套数学模型。”
王劲松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盯着那张手绘图，足足五秒钟，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才哑声道：“张董，您……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静安第一台样机送检那天。”张建川答得干脆，“您知道为什么我坚持要静安所有测试数据必须同步抄送我们技术中心吗？不是为了偷师，是为建模。静安的每一条失败曲线，都是我们验证算法的基石。”
会议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幕墙，翅膀扇动声清晰可闻。
张亚萍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张总，既然飞利浦要‘时间窗口’，那我们就给它一个更大的窗。不止是机芯厂——我们同步启动‘中国VCD产业联盟’筹备工作。精益牵头，邀请长虹、先科、宏光、冉兰，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曲涛苍白的脸，“还有静安。联盟不设主席，只设技术协调委员会，飞利浦作为创始成员，拥有技术路线建议权。所有成员共享基础测试平台、共性专利池，但各自保留核心知识产权。您觉得如何？”
王劲松怔住了。他没想到张亚萍会在此刻抛出如此大胆的构想。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在重塑产业规则。
“联盟？”他喃喃重复，随即目光锐利如刀，“张董，这联盟，谁来出钱？谁来担责？如果静安明年破产清算，联盟的测试数据会不会变成它的破产资产？”
“静安不会破产。”张建川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它会重组。精益将以战略投资者身份，认购静安新公司20%股权，注资三千万元，专用于内容碟片版权采购与渠道重建。但前提是——”他目光如电，直刺曲涛，“静安必须剥离所有VCD硬件资产，将全部精力回归内容生态。张总，飞利浦可以为联盟提供碟片刻录母版技术支持，对吗？”
王劲松沉默良久，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拿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眼底燃起一簇幽暗的火苗。
“张董，您这盘棋……下得比飞利浦想象中大得多。”他放下杯子，金属底座与大理石桌面碰撞出清脆一声，“好。我答应三点：第一，飞利浦元器件部即日起，向联盟开放全部非涉密测试数据接口；第二，阿姆斯特丹总部将于下周召开特别董事会，审议合资建厂议案，我本人将亲自陈述‘中国速度’；第三——”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张建川、张亚萍、曲涛、祁珏，最后落在张建川脸上，“我私人建议，您尽快启动斯高柏技术团队的接触。不是收购，是……联姻。让他们成为联盟的‘解码芯片特别顾问’。毕竟……”他嘴角微扬，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狡黠的笑意，“再好的机芯，没有解码芯片，也只是一堆会唱歌的废铁。”
曲涛猛地抬头，嘴唇翕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祁珏却已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一行字：“斯高柏——顾问费？技术授权费？还是……交叉持股？”
张建川没有立刻回应。他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窄缝。热浪裹挟着梧桐叶的气息涌进来，混着楼下咖啡厅飘来的焦糖香气。他望着远处静安寺金顶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的刺目光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安江火腿肠厂，唐棠站在冒着白气的蒸煮锅旁，一边擦汗一边对他喊：“建川，你别老盯着脚下那点泥巴，抬头看看天！天亮了，云才敢散开！”
此刻，天光大盛。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悲悯的明亮：“张总，联盟章程草案，我们三天后给您。合资厂选址，我们倾向昆山——离上海港近，产业链配套全，且地方政府已承诺提供土地与税收‘一事一议’。至于斯高柏……”他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不用我们找。他们的人，已经在虹桥机场候机楼，等我回程的航班了。”
王劲松霍然起身，瞳孔骤然收缩：“您……早就知道了？”
“不。”张建川摇头，目光澄澈如洗，“是斯高柏的代理律师，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给我办公室打了电话。他说，他们的客户很欣赏精益‘不靠关系，只讲逻辑’的合作风格。还说……”他顿了顿，声音轻缓下来，“他们很期待，和一个‘能把飞利浦拉下谈判桌，再请上主宾席’的中国伙伴，聊聊未来。”
窗外，一只白鸽再次掠过玻璃，翅膀扇动声清越悠长，仿佛一声嘹亮的号角，刺破七月闷热的天空，直抵云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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