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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码头边有不少拉客的客栈伙计,举着写了“安寓客商”的木牌,见人就吆喝。阿贝挑了一个面相老实的,问了价钱,最便宜的通铺也要两角钱一晚。她咬咬牙,跟着伙计穿过两条街,找到那家开在弄堂里的小客栈。
房间是板壁隔出来的鸽子笼,一张床一张桌,被褥散发着一股说不清的霉味。阿贝把包袱放在床头,推开那扇小小的木窗,外面是密密麻麻晾晒的衣裳和蛛网似的电线,楼下传来炒菜的滋啦声和女人骂孩子的声音。
这就是上海了。
第二天一早,阿贝就开始找活计。
她原以为凭自己的绣工,找一家绣坊做工并不难。她在淀山湖一带是小有名气的巧手,绣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尤其擅长一种从老辈人那里学来的“乱针绣”,针脚看似杂乱,远看却自有一种灵动的气韵。
但她跑了一整天,从法租界跑到公共租界,问了四五家绣坊,得到的答复都是摇头。
“苏州来的?手艺倒是不错。”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绣坊掌柜看了她带去的绣品样品,先是露出几分欣赏的神色,随即又摇了摇头,“不过我们这里不收外地人,你没保人,也没铺保,出了事我找谁去?”
阿贝想说她不会出事,她只是来做工的,但掌柜的已经转身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另一家绣坊的老板娘倒是和气些,拉着她的手看了看,说:“姑娘,你这手上的茧子是做粗活磨出来的吧?我们这里做的是精细活,接待的都是阔太太大小姐,你这——”
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明白了。
阿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骨节分明,掌心有茧,虽然针线活做得好,但确实不像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她默默地把绣品收起来,道了声谢,转身出门。
到了第三天,阿贝已经跑遍了上海滩大半的绣坊,不是嫌她没保人,就是嫌她出身低,还有一家愿意收她,但开的工钱只够她一天吃两顿饭,连住的地方都不管。
眼看着口袋里的银元一天天变少,阿贝心里开始发慌。
第四天傍晚,她拖着酸疼的腿走在四马路上,准备回客栈。路过一条弄堂口时,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招绣工”三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永昌绣坊,招收学徒及熟手绣工,供食宿,薪水面议。”
永昌绣坊。
阿贝记下地址,发现就在这条弄堂的尽头,是一间不算大但收拾得齐整的铺面。门面不大,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橱窗里陈列着几件绣品,有屏风有团扇,做工规矩,但说不上出彩。
她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妇人正在整理丝线。
“请问,这里招绣工?”
老妇人抬起头来,打量了她一眼。这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藏青色的绸衫,面容清瘦,眼神却透着一股精明。
“你会绣活?”
阿贝点点头,从包袱里取出那幅《水乡晨雾》来,小心地展开。
这是一幅三尺长的绣片,绣的是清晨的淀山湖。薄雾笼罩着湖面,远处的芦苇荡若隐若现,一只渔船停在湖心,船头站着一个披蓑衣的渔人,正在收网。整幅绣品用的是极细的丝线,针法细腻多变,那雾气的感觉是用“乱针绣”一层层叠加出来的,看上去朦朦胧胧,像是真有一层晨雾在画面上流动。
老妇人看着看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这是你绣的?”
“是。”
“这针法——你跟谁学的?”
“跟我养母学的,她说是老辈传下来的手艺,叫乱针绣。”阿贝老实回答。
老妇人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放下绣品,看阿贝的眼神已经变了。
“你这手艺,放在整个上海滩也是头一份的。”她顿了顿,“不过我这里店小,怕是留不住你这样的巧手。”
阿贝心里一紧,连忙说:“我不要多少工钱,只要能管吃住就行。我爹病了,等着我寄钱回去。”
老妇人沉吟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就留下吧。吃住都在店里,每月工钱三块银元,做得好了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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