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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渊沉默了。
他回想起昏迷前,那个在林子里一直盯着自己的红色激光点。如果对方真的想杀他,他在那个空旷的公路转角根本躲不掉。
“西山的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混。”林雅诗把空了的药碗放下,又拿...
黄世昌坐在治安所接待室的真皮沙发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膝头,节奏极缓,却像钝刀刮骨。窗外阳光刺眼,照得他半边脸泛着冷白的光,另半边沉在阴影里,纹丝不动。助理站在门边,大气不敢出——这已经是今天第三趟了,可手续卡在“证据链复核”环节,迟迟下不来。
他没再催。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上一次还能用“初犯”“态度尚可”“家庭配合教育”压一压;这一次,偷拍视频、踩点记录、通讯截图、现场缴获相机、赵凯的完整口供,连同南湾酒吧监控里那辆频繁往返西山与市区的无牌车影像,全被整整齐齐归档进了案卷封面。更致命的是,治安所刚收到一封来自市局督察组的内部提示函:《关于近期涉公职人员家属恶意干扰调查行为的核查预警》。
——“涉公职人员”,四个字,像钉子楔进黄世昌太阳穴。
他闭了闭眼。
西山。
那个名字在他脑子里滚了一整夜,又冷又沉。
秦渊查西山,不是查风景,不是查地产,是查三年前那场被压下去的军地联合演训事故。当时对外通报是“装备突发故障导致协同失序”,实际三名特战队员在模拟渗透阶段失联,四十八小时后才在废弃防空洞深处找到两具遗体,另一人至今列为“失踪”。而那次演训的后勤协调方,正是黄家控股的恒远安防科技;现场指挥链中,有两名副团级军官,一个月后集体调离作战序列,转入文职;还有一份加密等级为“红盾三级”的演训复盘简报,从未公开,也从未归档。
黄世昌当年没签字。
但他默许了。
现在,秦渊把那扇门撬开了一道缝,而黄达华,像个拎着火把冲进去的傻子,不仅烧了自己的脚,还把整条引信都点着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接待员进来,把一份打印件放在他面前:“黄先生,流程走完了。人可以带走了。”
黄世昌没动。
他盯着那张薄薄的释放通知书,目光落在落款日期上——比法定时限提前了整整六小时。不是快,是赶。像是有人掐着秒表,在某个节点之前,必须把人放出去。
他抬眼:“谁批的?”
接待员顿了顿:“市局那边……临时加急。”
黄世昌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临时加急?市局什么时候管起治安所的释放审批了?除非,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而且级别,高到足以绕过常规流程。
他忽然想起昨晚那通电话里,自己说的那句:“既然你要往西山里钻……那就看看,你能不能走得出来。”
现在看来,不是秦渊走不出来。
是有人,怕他走得太顺。
黄世昌缓缓起身,整理西装袖口,动作一丝不苟。走出门时,他脚步未停,只低声对助理说了一句:“把赵凯‘处理’干净。”
助理眼皮都没眨:“明白。”
两人上了车。
黑色迈巴赫驶出治安所大门,拐上主干道。黄世昌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车窗半降,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几缕灰白头发微微晃动。车载电台正在播早间新闻——
“……今日凌晨,西山生态保护区外围发生一起小型山体滑坡,暂无人员伤亡。据初步勘测,滑坡区域位于原三号军事缓冲带旧址附近,地质结构近年持续松动,相关部门已启动紧急排查……”
黄世昌倏然睁眼。
三号缓冲带旧址。
那地方,十年前就划入禁建区,地图上连标点都抹掉了。可滑坡偏偏发生在今早六点十七分,而秦渊的行车记录仪显示,他昨天傍晚六点二十一分,曾独自驾车绕行西山北麓,停留十二分钟,车速未超二十公里,全程未下车。
时间,太巧。
地点,太准。
他摸出手机,翻出一张加密相册里的老照片——泛黄,边角微卷,是九年前西山驻训基地的航拍图。他指尖放大,停在一处被浓密树冠遮蔽的斜坡边缘。那里,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矩形阴影,约莫三米乘五米,边缘线条过于规整,不像天然形成。
那是防空洞的伪装顶盖。
而滑坡位置,就在那片阴影正下方五十米。
黄世昌盯着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把手机锁屏,扔进扶手箱。
“掉头。”他忽然开口。
司机一怔:“回……回治安所?”
“不。”黄世昌声音低哑,“去西山。”
车子猛地一个甩尾,汇入反向车流。
同一时刻,别墅。
秦渊站在露台,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热气早已散尽。他穿了件深灰色战术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和腕骨。晨光落在他侧脸上,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却很静,像暴风雨前压在云层底下的那片青灰。
林雅诗端着两杯豆浆上来,没说话,只是把其中一杯放在他手边。
“刚接到消息,”她声音很轻,“黄达华出来了。”
秦渊没回头,只点了点头。
“这次只待了不到八小时。”
“嗯。”
“他爸亲自去的。”
“嗯。”
林雅诗看着他后颈处一道浅浅的旧疤,忽然问:“你早知道他会出来?”
秦渊终于转过身,接过豆浆,指尖在杯壁上轻轻一叩:“不是早知道,是算准了他们不敢真关。”
“为什么?”
“因为关得越久,西山的事就越容易浮上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山影,“黄世昌不怕儿子丢人,怕的是,有人借着儿子丢人的功夫,把棺材板掀开。”
林雅诗瞳孔微缩:“你是说……他们怕你顺着黄达华这条线,挖到更深的地方?”
“不止。”秦渊低头喝了口豆浆,嗓音平缓,“是怕我挖到,他们根本不想让人知道的‘更深’。”
话音刚落,楼下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许悦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冲上来,头发扎成高马尾,额角还带着汗:“哎哟我的天,你们猜我刚刷到什么?”
她扬了扬手机屏幕——是个本地论坛热帖,标题猩红刺眼:《西山滑坡现场流出!疑似地下工程塌方?知情者爆料:当年死过人!》
帖子底下,一张模糊的现场图被反复转发:泥浆裹着断裂钢筋裸露在外,背景里隐约可见半截锈蚀的金属门框,门楣上,依稀能辨出半个残缺的五角星轮廓。
许悦点开评论区,直接念出来:“‘我舅在西山林场干了三十年,那天他亲眼看见三辆军用卡车半夜进山,下来的人戴防毒面具,抬走三个担架,最后一个担架上全是血。’”
“还有这个:‘恒远安防当年中标西山安防升级项目,合同金额七千八百万,但所有施工图纸至今未公示,连监理单位都查不到备案。’”
“最绝的是这条——”她手指一划,“‘滑坡点下面,有个编号Y-7的废弃防空洞,1984年建,2003年封存,但2019年有人见过洞口新刷的防火漆。’”
林雅诗脸色渐沉:“这些消息,不可能自然发酵。”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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