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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四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崔浩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说话,好好养伤。”
阎四闭上了眼,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萧锐站在台上,高声道,“吴奎胜!第二场,姜叶对——”
这里萧锐目光在手里的纸条上停了一瞬,“萧男!”
人群中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萧男?怎么会是她?”
“执法堂安排的,有什么办法。”
“这姜叶怕不是得罪了萧家吧?”
议论声未落,一个灰白身影从人群中走出来,步伐轻盈,像一片被风卷......
崔浩将重剑插回墙角的木架,剑身嗡鸣未绝,余震顺着青砖地面传入脚心。他抬手抹去额角汗珠,指尖还残留着刀锋劈开空气时留下的微麻感——《破岳七刀》圆满之后,每一式收势都如山岳沉落,连呼吸都压得更低、更稳。五日来他未曾停歇,每日三遍刀势,辅以《九转炼体诀》第七转的淬骨吐纳,筋膜深处似有细小铜铃在血流中轻撞,清越而沉实。
宁浅雪立在院门口,发梢微湿,胸膛起伏未平,显然是一路疾奔而来。她穿的是楚元苹早年所赠的素青短打,袖口已磨出毛边,却衬得手腕纤细如初春新折的芦苇杆。见崔浩转身,她眼中那点急切未散,反倒添了三分灼亮:“收购队今早在祠堂前支起棚子,挂了三面旗——灰底黑纹是‘云州药行’,靛蓝镶金边是‘玄机坊’,最右边那面朱砂红底、画着半枚残月的……是‘夜阑阁’。”
崔浩脚步一顿。
夜阑阁。
他曾在荒城旧书摊翻过一本残破的《异域风物志》,其中一页用朱砂批注:“夜阑阁不收草药,不贩灵材,唯求三物:焚血丹、水元珠、活体异兽卵。”批注末尾另有一行小字:“凡携此三者往者,须持‘无名契’,契成则丹出,契毁则人亡。”
他当时只当是江湖骗子的恫吓之语,如今亲耳听闻,脊背却悄然绷紧。
“他们带了几枚焚血丹?”崔浩问,声音压得极低。
“我瞧见药匣开了条缝,”宁浅雪往前凑了半步,压着嗓子,“匣底垫着桑皮纸,纸上搁着七枚赤红丹丸,每枚丹身都浮着一缕细如游丝的暗金纹——跟赵老三给我的那枚一模一样。”
崔浩喉结微动。
七枚。
离伪圣境仅差一百零四枚。
他伸手探入怀中,内袋里十六枚水元珠静静躺着,触手微凉,圆润如凝固的露珠。一枚换一枚,若全兑成焚血丹,便是十六枚。加上收购队这七枚,二十三枚。还差八十一枚。
可八十一枚,意味着要再寻八十一枚水元珠,或猎杀八十一头蕴珠异兽,或……从夜阑阁手中再换。
他目光扫过宁浅雪耳后——那里有一粒极淡的胭脂痣,像墨滴入水未散时最轻的一痕。五日前她递来水元珠时,指尖微颤,眼睫低垂,说“师父说我修炼快”,语气笃定,却掩不住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崔浩当时未应声,此刻却忽然明白:楚元苹不是不许她用丹,是怕她过早撞上那道看不见的壁障——十类根骨者,吞丹易,化丹难;丹气滞于经络,反蚀灵台清明,百年武道,毁于一念贪速。
而他自己不同。
他无根骨天赋,唯靠加点堆砌,丹力入体即被面板强行熔铸为境界值,不存滞碍,不生反噬。焚血丹于他,是阶梯,而非毒饵。
“走。”崔浩迈步而出,袍角扫过门槛青苔,留下一道浅浅水痕,“先去祠堂。”
宁浅雪快步跟上,忽又想起什么,低声道:“对了,姜师兄说……李观醒了,但左臂废了,钟老用金针封住毒脉,命是保住了,可再不能凝罡运劲。昨夜雷闯去探望,李观盯着自己枯瘦的手腕看了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
崔浩脚步未缓,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黑白兽的毒,本就专蚀罡气。他敢独自下水采药,就该想到铁线蝮盘踞之处,必有‘毒瘴涡’——那是半灵之力乱流形成的死地,寻常宗师进去,三息之内罡气溃散如沙。”
宁浅雪怔住:“你……怎么知道?”
“赵老三说过。”崔浩侧眸,目光如刀锋掠过她眉梢,“他说沼泽深处有三处毒瘴涡,暮光草只长在涡眼边缘,因毒气浸染,反而催生药性。李观想独吞,便只能冒死入涡——可惜,他算错了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他以为钟老的金针能救他手臂;第二……”崔浩顿了顿,脚下踩碎一片枯叶,脆响如裂帛,“他以为,黑白兽只是蠢物。”
宁浅雪心头一跳,想起那日泥洲上群兽滑翔如箭、水中列阵如军的场面,指尖下意识蜷紧。
两人穿过村中泥径,两旁土屋低矮,窗棂糊着泛黄油纸,偶有老人倚门而坐,见宁浅雪经过,纷纷颔首,目光却在崔浩身上多停留半瞬——五日前四人引怪归来,阎四肩扛三头黑白兽,殷湘腰间悬着两株带泥暮光草,宁浅雪发间别着一朵新开的白芦花,而崔浩空手,只衣摆沾着几点泥星。可偏偏是这空手之人,让姜叶亲自送至村口,拱手时腰弯得比对楚元苹还要深三分。
祠堂前已聚起二十余人,大半是青壮猎户,也有几位裹着厚棉袍的老药师,正围着三座木棚指指点点。云州药行棚下悬着铜秤,玄机坊棚内摆着三枚水晶球,球中雾气流转,映出人影模糊;而夜阑阁那座棚子最是古怪——无匾无旗,只垂着一袭黑纱,纱后隐约可见一人静坐,身形瘦削,膝上横着一柄无鞘长匕,匕尖朝下,斜插在青砖缝隙里,稳如生根。
崔浩径直走向夜阑阁棚前。
黑纱轻荡,那人未抬头,只伸出左手。掌心向上,五指修长,指甲剪得极短,泛着青玉般的冷光。
崔浩从怀中取出内袋,倒出十六枚水元珠。
珠落掌心,叮咚作响,如溪涧击石。
那人终于抬眼。
一张毫无皱纹的脸,眼角却刻着深深纹路,像被岁月反复折叠又摊开。瞳仁极黑,黑得不见底,仿佛两口枯井,井底却有暗流无声奔涌。
“无名契。”他开口,声音嘶哑,似砂纸磨过铁锈。
话音落,他右手拇指在左掌心一划——没有血,只有一道幽蓝火苗腾起,火中浮出十六枚虚影珠子,与崔浩所献分毫不差。火苗倏然暴涨,卷住虚影,刹那间燃尽,灰烬飘散,竟在空中凝成十六道细若游丝的银线,齐齐射向崔浩眉心。
崔浩未躲。
银线没入皮肤,凉如冰针,却无痛感。他眼前骤然浮出一行血字:
【契成:水元珠×16 → 焚血丹×16】
字迹一闪即逝。
那人右手一翻,掌心多出一只黑檀小匣,匣盖自动弹开,内里锦缎凹槽中,十六枚赤红丹丸静静卧着,丹身暗金纹如活物游走。
崔浩伸手欲取。
“慢。”那人忽道,目光如钩,钉在他右腕内侧,“你腕底有旧疤,呈鱼鳞状——是幼时被‘赤鳞鳄’爪撕的?”
崔浩动作一滞。
那疤确在,藏于袖下,形如褪色墨迹,连宁浅雪都未曾发现。
“赤鳞鳄只产于北溟古泽,距此三千里。”那人缓缓合上匣盖,黑檀匣表面浮起一层薄薄霜气,“北溟三年前遭‘天裂’,泽水倒灌,万兽西逃。你既来自北溟,可知……‘沧溟碑’碎了几块?”
宁浅雪脸色霎时发白。
沧溟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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