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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MEGA基金。

    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红红绿绿地爬满了整个屏幕。

    乌尔斯的视线从屏幕上挪开，看向吉米：“吉尼斯那边还没有给出答复吗？”

    吉米摇了下头：“不到最后一刻，他们是不...

    郑汴路家电城外，夕阳正一寸寸沉入西边的灰蓝色天幕里。程协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纸箱走出店门，箱角被他肘弯卡得微微变形，里面是南德公司新出的“北斗一号”卫星解码器——银灰色金属外壳，顶部凸起三枚铜制信号增强触点，底部印着烫金小字：“专利号：CN86002371.5”，还有一行细若游丝的英文：Manufactured under license from STMicroelectronics, Geneva.

    他没坐公交，步行回厂宿舍区。四十五分钟的路程，脚底板踩在热烘烘的柏油路上，鞋底泛软，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可手心里却始终干爽——那纸箱仿佛吸走了所有躁气，沉而稳，像一块刚从炉膛里取出、尚带余温的铸铁。

    路过老李头修车铺时，程协下意识放慢脚步。铺子门口支着台十四英寸凯歌牌黑白电视机，屏幕雪花点密得如沸水翻腾，声音嘶哑断续：“……今日天气预报……局部……有雷阵雨……”

    老李头正蹲在车底盘下，听见动静探出半张脸，油污糊满额头：“哟，程技术员，买啥好东西啦？”

    程协笑了一下，把纸箱往怀里搂紧些：“锅。”

    “锅？”老李头抹了把脸，愣了两秒，忽然咧嘴，“噢！卫星锅！听说能看凤凰台？”

    “能。”程协点头，语气笃定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老李头翻身钻出来，顺手抄起扳手敲了敲轮胎：“真能收着？前街王厂长家昨儿个也安了一个，说夜里十二点真蹦出个穿旗袍的女人唱《夜来香》，嗓子亮得跟钢针似的，王厂长老婆听见直接把搪瓷缸子摔了——嫌太勾魂。”

    程协没接话，只把箱子抱得更牢了些。他忽然想起上午店里那个穿蓝布工装的老师傅，蹲在柜台后头默默擦镜头，擦完又用棉签蘸酒精清理解码芯片焊点，手指粗粝却极稳，连镊尖悬停半秒都不颤。店员吆喝时，那人始终没抬头，只在顾客掏钱时低声道一句：“调频要慢，三秒一档，急不得。”

    程协记得那声音，沙哑，平直，像一把旧锉刀在磨铁。

    他拐进厂区后巷，七栋宿舍楼在暮色里显出灰扑扑的轮廓。二楼东头那扇窗还亮着灯，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缝，隐约映出妻子林秀兰低头缝补的身影——她右手指节上贴着块创可贴，是今早切菜时划的。

    程协站在楼下仰头看了会儿，深吸一口气，才踏上楼梯。

    推门时，林秀兰正把缝纫机踏板踩得咔哒响。听见动静抬头，目光扫过丈夫怀里那个崭新的纸箱，针线顿住：“又买啥？”

    “解码器。”程协把箱子放在桌上，掀开盖子，动作轻得像打开一只活物的腹腔，“南德的，北斗一号。”

    林秀兰皱眉：“四百二？你俩月工资？”

    “嗯。”

    “咱家那台凯歌还能看，有线电视费才八块六，一个月交一次，比这个便宜多了。”

    程协没争辩，只伸手拨开箱内防震泡沫，取出那个巴掌大的解码盒。盒体背面四个螺丝孔位边缘泛着细微的磨砂光——不是冲压件常见的毛刺感，而是经由某种精密铣床二次加工后的钝角过渡。他指尖拂过，微凉，顺滑。

    “你看这个。”他拧开盒盖，露出内部线路板：紫铜走线粗壮，焊点圆润饱满，无虚焊、无桥连；主芯片封装上印着“NEC μPD7801”，旁边一行小字：Rev.B —— 与日本原厂样品手册所载完全一致。

    林秀兰凑近，不识货，却本能觉得这不像地摊货：“哪来的？”

    “厂里老张介绍的。他说南德老板牟奇中去年在哈工大设了实验室，专攻微波滤波器，图纸都让哈工大教授审过三遍。”

    林秀兰怔住：“哈工大？”

    “嗯。还说他们厂里的技工，一半是从齐齐哈尔第一机床厂退下来的，当年造过歼-7雷达罩。”

    这话落地，屋里安静了几秒。林秀兰忽然放下顶针，走到窗边拉开整幅窗帘。窗外，郑汴路方向已亮起零星灯火，远处家电城霓虹招牌正次第亮起，“南德”两个红字在暮色里灼灼跳动，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

    她没再问价钱。

    晚饭是蒸茄子拌蒜泥，咸淡刚好。饭后程协主动刷碗，林秀兰去隔壁借了根十米长的同轴电缆，又翻出家里那架闲置多年的铝制晾衣竿——截掉三节，焊上两枚镀锌U型卡扣，再裹上绝缘胶布，就成了临时卫星支架。

    九点整，两人搬着椅子上了五楼天台。

    夏夜风大，吹得人衣角猎猎。程协踮脚固定锅盖方位，林秀兰举着手电筒打光。光柱晃动间，他忽然发现锅面弧度并非标准抛物线，而是以中心为原点，向四周呈阶梯式微凹——共七级，每级落差0.37毫米，边缘最薄处仅0.8毫米。

    “这是……”

    “相位补偿结构。”程协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让林秀兰手电光猛地一顿，“德国AEG专利，八三年申请的，国内没人仿得出来。”

    他没说，自己上个月在《电子技术》杂志夹页里见过这张结构图，当时只当是理论模型。此刻亲手摸到实物，指尖发麻。

    天线架好，线缆接通。程协回到屋里，将解码盒接入电视机，按下电源键。

    指示灯亮起幽蓝微光。

    他拿起遥控器，拇指悬在“CH+”键上方，停了三秒，才缓缓按压——

    “滴。”

    画面未闪，无声切入。

    凤凰卫视台标浮现，金凤盘旋，背景音是极轻微的电流嗡鸣，干净得没有一丝杂噪。

    林秀兰屏住呼吸。

    程协又按一下。

    星空卫视。画面右下角浮出实时卫星轨道模拟图，一颗银色小点正掠过太平洋上空。

    再按。

    TVB翡翠台。主播念稿语速飞快，粤语咬字清脆，镜头扫过导播台——那台NEC摄像机型号，竟与厂里引进的进口设备一模一样。

    林秀兰忽然伸手抓住程协手腕：“等等……”

    她指向屏幕左下角滚动字幕：【本台信号经亚太一号卫星转发，覆盖范围：北纬55°至南纬40°，东经70°至145°】

    “咱们这儿……”她声音发紧，“是不是也在里面？”

    程协没答，只默默调出信号强度监测界面。绿色进度条稳稳停在92%，波形图平直如尺。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敲门声。

    “程工！开门！是我，刘厂长！”声音带着喘，“听老张说你买了南德的锅？快让我瞅瞅！”

    程协起身开门。刘厂长穿着汗衫，额上油亮，身后还跟着三个车间主任，每人手里攥着半包大前门。

    “真能收着？”刘厂长一步跨进来，直扑电视，“我刚才在办公室试了三台，全雪花！”

    程协让开位置。刘厂长抓起遥控器猛按，频道切换快得只剩残影。当他终于停在凤凰卫视时，整个人僵住——屏幕正播放《新闻快报》，主持人西装笔挺，背景是直播间的虚拟穹顶，左侧悬浮着实时汇率牌：USD/CNY = 3.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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