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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擢升正四品“翰林侍读学士”,赐紫金鱼袋,准佩剑入宫,随驾南巡。另,盛京社稷阁特设“易经讲筵”,择吉日开坛,诏祝歌为首席主讲,天下儒生、宗门俊彦、军中宿将,凡欲听讲者,皆可赴会。钦此。】
诏书末尾,另有一行蝇头小楷,墨迹未干,似是皇帝亲笔添注:
【朕闻尔能以二境之身,镇压红米大仙。盛京多才俊,亦多狂徒。尔若怯场,朕倒要瞧瞧,这“翰林侍读”四字,是否担得起“侍读”二字。——朱】
祝歌看完,将诏书缓缓折起。
风起,卷起他鬓角一缕碎发。
他忽然转身,望向六道山谷深处——那里,柳尖尖正指挥一群猿猴搬运巨石,祝丝丝盘在石堆顶端,龙尾轻拍,震得尘土飞扬;山谷另一侧,骨怪分身静立如碑,白骨指节间,一株新生的墨竹正破土而出,竹节泛青,叶脉隐现金纹。
“怯场?”祝歌低声自语,唇角微扬,“我只是……还不想太快掀开底牌。”
他抬手,将青铜符诏轻轻按在胸口。
刹那间,诏书背面朱砂御笔骤然灼亮,化作一条赤金游龙,蜿蜒盘绕其臂,龙首昂然,直指盛京方向!
“陆兄,”祝歌回眸,目光清亮如洗,“烦请代我拟一道奏疏。”
“哦?”
“奏疏抬头——‘臣六道宫主祝歌,叩请陛下恩准,携妖、鬼、儒、武四类弟子,同赴盛京讲筵’。”
陆砚舟一愣:“四类?”
“嗯。”祝歌点头,指向山谷,“柳尖尖领群妖,祝丝丝统万鬼,我授儒道,骨怪分身演武技——四者并行,方合《易经》‘四象生八卦’之理。”
他顿了顿,声音渐沉,如钟鼓撞入人心:
“况且……盛京若真如传闻中那般龙盘虎踞,高手如云,那便更该让世人看看——
所谓天骄,未必生于朱门;
所谓正统,未必存于史册;
所谓大道,未必囿于庙堂。
我六道宫的路,从来不是谁铺好的。
是我自己,一拳一脚,一卦一爻,一骨一血,亲手打出来的。”
话音落处,山谷深处墨竹忽剧烈摇曳,新叶簌簌而落,每片叶子飘至半空,竟自动排成一行小字:
【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风过,字散,竹静。
泯灭真君终于坐起身,伸个懒腰,打个哈欠,顺手抓过祝歌腰间酒壶灌了一口,咂咂嘴:“啧,烈是烈,就是缺了点杀气。”
祝歌取回酒壶,仰头饮尽余酒,任烈焰灼喉,目光却如刀锋淬火,愈发明亮:“杀气不急。盛京的刀,总得先磨一磨刃。”
他抬手一招,地上一块碎石飞入掌心,指尖血气微吐,石面瞬间浮出四字:
【负青天】
字迹未干,石块已无声化粉,随风飘散。
远处,建水城方向传来钟声,浑厚悠远,正是每日申时三刻的报更。
而盛京方向,天际云层悄然裂开一线,霞光如金箭刺破阴霾,正正落在祝歌眉心。
他未避,亦未挡。
只静静伫立,任那光穿透皮肉、骨骼、血脉,最终沉入中元宫——那颗搏动如雷的本源心,与温润如玉的人心之间,一丝极细微、极坚韧的银线,正悄然萌芽。
那是上元宫的初胚。
不是靠血气硬冲,不是凭文气强筑,而是……在无数人仰望的盛京之路上,于众目睽睽之下,以《易经》为引,以天子诏为薪,以四类弟子为基,以自身道心为炉,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
铸神。
柳尖尖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踮脚扒着祝歌胳膊,眼睛亮得惊人:“主人主人,那霞光好烫!我能感觉到,我收的那头火蛟,尾巴尖儿都烧起来了!”
祝歌垂眸,看着她腕上一圈浅浅火痕,忽而一笑:“那就让它烧。”
“烧?”
“烧透了,才好蜕皮。”
他抬头,望向云裂之处。
霞光尽头,盛京九重宫阙的轮廓,在天幕上若隐若现,如一头蛰伏千年的巨兽,缓缓睁开左眼。
祝歌轻轻抚过袖口那道干涸血痕,血痂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泛着玉质光泽的皮肤。
那里,正悄然浮现出一枚极淡的卦纹——
乾上坤下,天地定位。
《泰》。
小往大来,吉亨。
他转身,走向山谷入口。
背影不疾不徐,却似踏着某种亘古不变的节律。
身后,陆砚舟三人肃立如松;柳尖尖蹦跳着追上来,祝丝丝化作一道金线缠上他手腕;骨怪分身迈步而出,白骨足下,寸寸焦土裂开,新芽疯长;泯灭真君懒洋洋跟在最后,手里把玩着那枚传国玺印拓下的泥范,嘴里还叼着半截没抽完的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祝歌能听见:
“小子,记住了——
真正的磨砺,从来不在南越缅荒。
而在盛京的金銮殿上,在那些笑吟吟递来茶盏的天骄指尖,在史官笔尖悬而未落的墨滴里……
在所有人以为你只是个二境儒生的时候,
你得让他们亲眼看见——
你举手投足,皆是三境。
你呼吸吐纳,已是四境。
而你心底那扇门……”
他顿了顿,烟锅里的火星猛地一跳,映亮他浑浊眼底一闪而逝的锐光:
“……早就开了条缝,漏出来的光,够照死一整座京城。”
祝歌脚步未停,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摊开。
掌心空无一物。
但风过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缓慢凝聚、旋转、酝酿——
像一颗尚未命名的星辰,正于混沌初开之际,悄然点亮自己的第一缕辉光。
盛京,等着。
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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