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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子瑜的动作明显带着几分急切与渴望,但真正吻上来之后,却细细描摹着他的唇线,像小猫般轻轻厮磨。

    而池景源虽然是被动,但在短暂一滞,回过神来之后,下一秒便直接反客为主。

    除了bobo之外,他...

    病房的窗子朝南,午后阳光斜切进来,在惨白的床单上铺开一道窄窄的光带,像一把未出鞘的刀。我躺在那里,听见隔壁床的老太太咳嗽,一声接一声,带着肺叶深处被揉皱又展开的钝响。护士推着车经过走廊,轮子碾过地砖缝的声音规律得令人心慌——咔、咔、咔,仿佛在数我漏跳的三次心跳。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第三回。屏幕没亮,但我知道是谁。林屿。他没发消息,只是打来电话,等我接,又挂断,再打,再挂。像小时候我们玩的那种老式座机,话筒悬在半空,线垂下来晃,一松手就啪地弹回去,可他偏不松手。

    我翻了个身,后背抵着冰凉的不锈钢床栏,脊骨硌得生疼。右手无名指上那圈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压痕还在。戒指摘掉快两周了,可皮肤记得它待过的位置,像一块被反复擦洗却仍留着水渍的玻璃。

    手术安排在明天上午九点十五分。不是大手术,医生说“微创”,两个字轻飘飘落进病历本里,像往杯子里投了粒盐,溶得无声无息。可他们没告诉我,麻醉前插尿管时小腹会突然一凉,像有人用镊子夹起你最敏感的一小片神经;也没说,术前禁食十六小时之后,胃袋会缩成一枚干瘪的核桃,在腹腔里缓慢地、持续地拧转,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喉咙深处泛起铁锈味。

    我闭眼,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太大,惊飞了窗外一只麻雀。

    门被推开一条缝,风先挤进来,卷着走廊里消毒水和微波炉加热盒饭的混合气味。林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三样东西:一盒温热的皮蛋瘦肉粥,用毛巾裹着;一瓶橙汁,标签朝外;还有一本硬壳书,深蓝色封皮,边角磨得发毛——是《半岛地质构造图谱》,2017年版,我们大学实习时用过的那本。他把它带过来了,连书页间夹着的、我当年用蓝笔画歪的断层线都没动过。

    他没说话,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像怕惊扰某种易碎的平衡。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很直,衬衫袖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手腕,青色血管在薄皮下微微起伏。他看我,目光停在我左手搭在被子上的位置,停了三秒,才移开。

    “粥凉了我再热。”他说。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底部推上来,带着一点沙,一点滞涩,像砂纸蹭过木纹。

    我没应声。盯着他左耳垂上那颗痣——很小,浅褐色,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大二那年暴雨夜,我们在地质队临时驻扎的铁皮棚里整理岩芯样本,他替我挡开坠落的金属托盘,后颈被划了一道血口子,我撕开急救包给他贴创可贴,他忽然转头笑,耳垂那颗痣就在我鼻尖两厘米处轻轻晃。我当时想,这颗痣真像一粒落在地图上的坐标点,标记着某个尚未命名的岛屿。

    现在它还在那儿,可地图早已重绘。

    “你吃了吗?”我问。

    他摇头,喉结动了一下,“等你一起。”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动作有点僵。腰侧的麻药还没完全散,左腿发沉,踩在地上时脚踝内侧一阵刺痒,像有蚂蚁在皮下游走。他立刻伸手虚扶在我肘弯外侧两寸,没碰到,但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病号服布料渗了过来。

    粥是温的,米粒软烂,瘦肉丝细得几乎化在舌尖,皮蛋的碱香被压得很低,只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微苦。我喝得很慢,一勺一勺,勺沿碰着瓷碗底,发出极轻的“叮”声。他坐在旁边,没动那瓶橙汁,也没翻开那本图谱,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自己交叠放在膝头的手上。左手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比常人略深的肤色——那是常年戴婚戒留下的印记,洗不掉,也盖不住,像大地深处一道沉默的节理。

    “陈屿桥的案子,结了。”他忽然开口。

    我握勺的手顿住,米汤滴回碗里,荡开一小圈涟漪。

    陈屿桥。我同父异母的哥哥。三年前失踪,三个月前在半岛西海岸礁石群下发现他半腐蚀的潜水表,表带缠着一截断裂的钢缆,缆绳末端焊着“海渊勘探”四个蚀刻小字——那是林屿父亲创办的公司,也是林屿如今实际控股的主体。警方立案侦查,三个月,无进展。结案通知书昨天下午寄到我家信箱,用牛皮纸信封装着,没贴邮票,是专人送达。

    “怎么结的?”我放下勺,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稳。

    “意外溺亡。”他抬眼,视线终于真正落在我脸上,“排除他杀,排除第三方介入,认定为个人行为导致的不可抗力事故。”

    “不可抗力?”我冷笑了一声,太短,像块碎冰撞在玻璃上,“他不会游泳。”

    林屿没反驳。他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神沉得像退潮后的滩涂,所有暗涌都被压在平静的沙层之下。过了几秒,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粥盒旁边。黑色,指甲盖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陈屿桥最后登录公司内网的时间,是失踪前四小时十七分钟。”他说,“他调取了‘沉锚计划’全部原始数据,包括海底热泉区实时监测日志、钻探压力反馈曲线,还有——”他停顿了一下,指尖在U盘边缘轻轻一推,让它滑向我,“一份未命名的音频文件。加密等级三级,钥匙在他私人邮箱草稿箱里,密码是你生日倒序加他工号后四位。”

    我盯着那个U盘,没碰。病房顶灯的光线照在它漆黑的表面上,映不出任何反光,像一块凝固的深海。

    “你查过了?”我问。

    “试过两次。”他坦然点头,“解密失败。系统自动锁定三十分钟,第三次尝试会触发警报,上传至集团合规部。”

    “所以你来找我。”

    “嗯。”

    “为什么是我?”

    他忽然倾身向前,手臂撑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肩膀线条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因为只有你知道,”他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他当年为什么改名字。”

    空气骤然变稠。窗外一只鸽子扑棱棱掠过窗沿,翅膀扇动声突兀得刺耳。

    陈屿桥原名陈屿。十八岁那年,他撕掉户口本上自己的页,用胶水重新粘好,把“桥”字一笔一划添在“屿”后面。没人知道为什么。父亲暴怒,砸了他整面墙的地质模型;母亲哭了一整夜,第二天开始服用抗抑郁药;而我,当时刚满十五岁,在他书桌抽屉底层摸到半张烧剩的纸,炭化的边缘还粘着几粒未燃尽的蓝色墨粉——那是他写给我的信,开头只有一行:“小屿,对不起,我把我们的名字弄丢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凌晨,他在码头监控死角处,看见父亲和另一个男人交接一个铝制密封箱。箱子侧面印着模糊的船运编号,后三位,正是我出生年月日。

    林屿一直看着我。我没眨眼,也没躲闪。我们之间横亘着太多东西:血缘的歧路、谎言的沉积岩、还有那场谁都没提过、却永远悬在头顶的暴雨——三年前陈屿桥失踪当晚,林屿的车停在我家楼下整整两个小时,雨刷器左右摇摆,刮开一片又一片浑浊的水幕,而我没有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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