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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昔靖难，社稷飘摇，殿下横刀跃马，率死士先破耿炳文于真定，摧李景隆百万之众于白沟河。
东昌之围，陛下身陷重围，矢石如雨，殿下率精骑冲阵，万军之中救圣驾于累卵。
大明定鼎天下，殿下实为第一...
夏原吉没答话，只默默将那叠棉纸册子抱得更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风从江面卷来，吹得他袍角猎猎，也掀动册页边缘——最上一本封皮右下角，用极淡的朱砂点了个小痣似的记号，旁侧一行蝇头小楷：“戊戌年四月廿三，林约手录于吴淞医棚灯下”。
纪纲已翻身下马，靴底碾过泥地碎石，几步便逼至林约身前三步之内。他身后缇骑列阵如刀，绣春刀鞘未出，可刀气已割得人面生疼。纪纲目光扫过地上陈父尸身，又掠过被按在泥里、口吐血沫仍嘶吼不止的苏婉，最后钉在林约脸上，一字一顿：“林学士，陛下旨意——即刻回京，面圣听勘。”
林约没看他，只蹲下身，解下腰间荷包，从里面取出一方素白帕子，轻轻覆在陈父脸上。帕角绣着半朵未绽的莲，针脚细密，是前日医棚里一个瞎眼老妪摸着他的手指教他绣的。他说不会，老妪就笑：“大人连字都写得那样好，手怎会笨？不过是心还没定罢了。”他当时只当玩笑，如今帕子盖下去，却觉得那半朵莲像一道未愈的伤疤。
“纪指挥使，”林约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却奇异地稳，“你说奉旨——是哪道旨？谁拟的？谁用的印？”
纪纲眉峰一跳：“圣谕口传，由东厂掌刑千户王谦亲至燕王府宣读，锦衣卫南镇抚司副千户李崇监礼——林学士莫非质疑天子口谕？”
“质疑？”林约忽而低笑一声，竟真笑了，笑意却冷得像吴淞江底冻了十年的淤泥，“我若质疑，此刻该在午门外跪着，不是在这儿同你说话。”他直起身，掸了掸膝上泥灰，转身朝夏原吉深深一揖，“夏侍郎，江南棉纺章程第七条，‘工坊不得私设拘禁之室’，你替我盯着。煤铁新术第十二条，‘矿脉勘定须以水文图志为凭，不得擅动山陵龙脉’——你替我记着。至于铁辙驰道……”他顿了顿，望向远处江面，上百艘战船的桅杆正刺破薄雾，帆影如云，“待我回来，再与你细说。”
夏原吉喉结滚动，终究只沉声应道：“诺。”
林约这才转回身，目光平静扫过纪纲，又缓缓移向那些被亲兵死死按住的刺客。苏婉的脖颈青筋暴起，嘴角裂开一道血口，血混着唾沫滴在泥里，她仍在嘶叫：“狗官！你抄我家田时可想过今日？！我爹跪在府衙外三天三夜，你连门都没开！你放粮赈灾，为何不放我苏家一粒米？！”
林约静静听着，忽然抬手，示意亲卫松开她一只手。
苏婉一怔，随即猛地扬起手掌，带着满手血污狠狠朝林约脸上掴去！
“啪”的一声脆响，林约左颊迅速浮起五道指痕，唇角渗出血丝。可他既未躲，也未拦，只垂眸看着她手腕内侧一道旧疤——那是去年冬荒时，流民抢粮斗殴留下的刀伤，深可见骨，如今已结成紫褐色的蜈蚣。
“这道疤，”林约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嘈杂，“是你在苏州府北仓外，替三个饿晕的老妇抢半袋霉米时留的。”
苏婉的手僵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
“你父亲苏砚，原是平江路儒学训导，洪武二十六年因不肯为蓝玉案牵连者作伪证，被革去功名，发配凤阳屯田。”林约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永乐元年，你家祖田被吴中沈氏以‘代缴积欠’为名强占七顷，你父亲上告至按察司，状纸被沈家女婿——现任苏州同知周珫——亲手烧了。”
苏婉浑身开始发抖，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你弟弟苏砚之子苏砚，现年十一岁，三日前高热抽搐，医官说是寒毒入肺，需用人参、阿胶、炙甘草煎服。”林约忽然转向医棚方向，朗声道，“张医正，苏家幼童所用之药，药引可否改用三年陈艾叶？”
棚内一声应喏：“可！艾叶温经散寒，尤利小儿稚阴之体！”
林约这才重新看向苏婉，眼神竟有些悲悯：“你父亲当日烧的不是状纸，是沈家塞给他的五十两银子。他烧完银子，把火盆踢翻，烫伤了自己左脚——你弟弟脚踝上那块烫疤，就是那时你抱着他躲火盆留下的。”
苏婉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小兽般的呜咽，整个人瘫软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里，再抬起来时，满脸血泪横流，却不再骂了。
纪纲脸色微变，他带来的人里，没人知道这些事。他刚要开口，林约却已迈步上前，亲自扶起苏婉，将一方干净帕子递到她手中：“你弟弟在医棚第三进，床头悬着蓝布帘。你去守着他，等他退烧，再问他一句——若当年你父亲收了那五十两银子，你们母子今日可还活在世上？”
苏婉攥着帕子，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却没接话。
林约不再看她，只朝夏原吉颔首，又对水师将领沉声道：“传令——凡参与今日刺杀者，其族中十五岁以上男丁，押送北平，充匠籍；十五岁以下及女眷，编入江南织造局，学纺纱织布，工钱照付，另拨宅院一处，三年免租。”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但——凡经查实，曾借水患囤粮抬价、倒卖赈米、勾结倭寇劫掠商船者，无论士绅庶民，一律枭首示众，家产充公，田亩分予无地流民！”
水师将士轰然应诺，声震江岸。
纪纲终于按捺不住，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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